第29章 打架(1 / 1)

堕落的轨迹 王慈生 4665 字 5天前

守杠二班倒,林管员吴信刚、物价员江祖平值守上午班,从早上6点到中午12点,梁新和统计员胡建飞值守下午班,从中午12点到晚上6点。

这天吃过早饭后,梁新坐在姚思林家堂前看刘白羽《第二个太阳》,看到书中主人公白洁冲出牢房时牺牲的情节时,他流泪了。他正用手揉眼睛时,见姚二花匆匆从外面走进来,问:“今天,你没课?”

姚二花说:“我和同事调了课,我上午的课同事帮我代,同事下午的课我来代。没办法,各家茶叶都多,谁都要想法子去帮家里采茶。”她在村小学做老师,她姐教书的学校在外村。

梁新说:“你真懂事,小姑娘家一点懒都不偷。”

姚二花拿了一个竹篮,里面放了一张雨披,撅着嘴说:“你老头子了?还叫我小姑娘。对了,你这个大干部也不要总是抱着书本闭门造车,要挽起裤管深入生活,跟我到茶山体验生活去不?我的阿公”,说完,她咯咯笑着,还对梁新吐了吐舌头,为她的俏皮话乐着哩。

梁新说:“好。你也给我一个竹篮。”

姚二花说:“跟你说笑了,你还当真去茶山。”

梁新说:“我到茶山去看看也好,一是当作游玩,二是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姚二花说:“既然这样,就一起去,不过竹蓝就不要拿了,到是你想采茶,就把茶片放在我竹蓝里就是了。还有,带一把雨伞,春天雨多。”

走了约二十来分钟,走到了山脚。茶山蜿蜒起伏,层峦叠翠,仿佛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向天边汹涌澎湃而去。

他俩沿着窄窄、弯弯的山路向陡峭的茶山爬去,一路上清风徐徐、鸟鸣声声、馨香扑鼻。姚二花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山路弯弯,莺飞草长,花红叶绿,醉人烟里,采茶啰,采茶啰,把春雨春阳采进竹蓝里哟……”

到了茶园,一幅采茶写意图跳进了梁新的眼帘:在碧绿的茶丛里,采茶人披红着绿,双手轻盈、飞快地采着茶,盈盈的身姿似翩翩点水的蜻蜓,又似婉转飞翔、寻花觅柳的燕子,又似跃出水面、轻盈如画的鱼儿;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一边采着茶,一边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着话,像是说一个古老的故事,神态安祥、飘逸,似传说中的踏着浪花、吹着玉箫的仙女;那个婀娜多姿的少女,摘了一片鲜嫩的茶叶,抿在唇边,缓缓地吹了起来,仿佛什么心事被人窥破一样,脸上飞起了一朵红云……

梁新陶醉了,轻轻吟道:“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姚二花说:“梁特派员,茶园多美,让你不饮而醉,做醉翁了。”说完,她起了歌:“悠悠的茶香,味儿几稠几浓,哟哟,我的哥哥,我的哥哥,你可尝了妹妹寄给你的茶哟……”

梁新由衷地说道:“这歌旋律优美、情意浓浓、荡气回肠,你唱得真好。”

姚二花说:“笑我。”说话的时候,她用手擦了擦眼睛。

梁新发现姚二花眼眶里挂着泪花,忙问:“姚老师,你流泪了?”

姚二花说:“估计什么飞虫进了眼睛,难受,给揉出眼泪了。”说着,凄美的笑了一下,“跟我妈采茶去。”

梁新帮姚二花采了一会儿茶,独自一人回去了。他对姚二花说:“下午 要守杠,先回去。”姚二花说:“你回吧。老头子,偷懒。”她想到梁新说她“小姑娘家一点懒都不偷”的话,故意这样揶揄他。

梁新回来时,路过距姚坦村三四里远的一个茶叶初制厂,就顺便走了进去。厂里一块空地上铺着篾簟,上面放着新鲜的茶片,再过去,是制茶的机器,有杀青机、焙干机、揉捻机、烘炒机、干燥机等。机器没有开动,几个工人闲坐着聊天。梁新走到他们面前,问:“做茶还没开始?”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茶片收到不多,不够做,”“机器一旦开动起来,就不好让它停下来,”&34;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做。”

梁新问:“村民把采来的茶片都卖给你们吗?”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站了起来,他用手摸了摸络腮胡子,说:“大部分村民卖茶片给我们。有的村民不卖茶片,叫我们帮他们加工;有的哩,茶叶不多的人家,或想卖个好价钱的主儿,就在自己家里用手工办法做。”说到这里,他打量着梁新,问:“你是茶贩子?想买茶?”

梁新开玩笑说:“我正想做个茶贩子,赚点钱。只可惜,我不懂茶叶这行门道,连茶叶怎么加工的都一窍不通。”

“络腮胡子”说:“这行没有多少门道,一学就会。我现在也空闲,你有兴趣的话,我就给你说道说道。”他想,老话说“生意做熟不做生”,如果眼下这个人将来有一日做茶贩子,也算个熟人。茶叶卖给茶贩子,比卖给茶站和茶叶精制厂划得来,价格高些。

梁新说:“技多不压人,好啊。”

“络腮胡子”把梁新带到那些机器前,介绍道:“这个圆圆的滚筒,叫杀青机。杀青这道工序,能使新鲜茶叶萎凋的手法,通过它令茶叶水分快速蒸发,阻断了茶叶发酵,并使茶汁的精华完全保留下来。杀青必须当滚筒温达到220∽260c时方可投入做新鲜茶片,以掌握’适当高温、投量适中、翻炒均匀、快速短时、杀熟杀透”为原则。当滚筒或锅中“啪啪”之声停止,略有沙沙声音,叶质柔软稍有黏性,闻有清纯茶香,即可停止杀青。这个像古磨一样的东西叫揉捻机。揉捻,是绿茶塑造外形的一道工序。通过利用外力作用,使叶片揉破变轻,卷转成条,体积缩小,且便于冲泡。同时部分茶汁挤溢附着在叶表面,对提高茶滋味浓度也有重要作用。如果是手工制作,揉捻需在有棱骨的篾盘中将茶叶握于两手掌间,顺着一个方向揉搓,手势要轻,然后抖散、再搓,直至揉出茶叶汁,并散出浓烈茶香时即可。揉捻,又可分为轻揉捻、中揉捻、重揉捻,轻揉捻制成的茶成条形状,中揉捻制成的茶成半球状,重揉捻制成的茶成全球状。我们初制厂是重揉捻。这个机器的外形跟前面杀青机差不多,它叫烘炒机。揉捻好的茶叶要及时烘炒,温度在100c-120c左右。传统做法是用竹制烘笼烘坯或入锅炒坯。最后那个机器是干燥机,将烘炒后的茶叶,放在这里烘干,温度从120c逐步降低至90c、80c、60c,炒至含水率60至65。这是茶叶初制的全过程。当然,茶叶还要精制才好吃,这是茶叶精制厂的事了。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如果你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就到精制厂去请教。”

梁新说:“古人真是说得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了你的介绍,我觉得自己已是半个茶叶专家,做个茶贩子够资格了。谢谢!”

“络腮胡子”说:“够格的。记得要买茶时,一定来我这里买。”

梁新笑着说:“好的、好的。”说着,与“络腮胡子”握手告辞。

吃了中饭后,梁新来守杠了。

这条杠往上走三四里,就是龙尾乡的地盘了。龙尾乡政府使坏,想抢后龙山的茶叶特产税,故意在距姚坦五里路的地方设个临时茶站,而且茶叶收购价出得比后龙山的要高。所以,后龙山的茶农、茶商都想把茶卖到这个茶站去。

下午三四点后,想过这条杠的人络绎不绝,有走路的,有骑自行车的,有骑摩托车的,有坐着手扶拖拉机的,有坐“130农用车”的。凡是手里或车上有茶叶的,一律拦下,不让他们过这条杠。过不了杠的人,脾气好的,什么话也不说,调头就走,脾气稍差的,发几句牢骚后气嘟嘟地往回走了,脾气坏的,就骂娘,说什么“你们这些乡丁怎么这么坏”、粗话都来了,什么“不得好死”、“天打雷劈”的,骂个十来分钟、二三十分钟,才走人,估计他们骂累了,或气消了。梁新和统计员胡建飞陪着笑脸,反复解释不让过杠的原因,碰到脾气不好的,解释几遍没有作用,就缄口不言,让他们去骂,当作没听见。

五点钟的样子,一辆手扶拖拉机开来了,在杠前停住,但车没熄火。车上有声音说:“把杠拿开,让我们过去。”

统计员胡建飞说:“车上有茶叶吗?”

车上的人说:“没有,车上装了几袋米。”

胡建飞说:“我们检查下,没有茶叶的话,就让你们走。”

胡建飞爬上车去,用手按了按袋子,的确里面装的是大米。一阵微风吹过,他闻到了茶香,便向梁新招招手。

梁新知道胡建飞招手的用意,就走过去,爬上了车,他也闻到了茶香。他们准备把米袋翻到一边,再检查被米袋压在下边的东西。车上的人不干了,说:“不要翻了,是茶叶。”

梁新和胡建飞跳下车,说:“那你们就调头回去,茶叶不能卖到龙尾乡去。

从车上走下一人来,那人和梁新几乎同时出声:“哦,是你啊!”那人是梁新上午去过的茶叶初制厂的“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说:“你这位兄弟好爱开玩笑,说是要做茶叶贩子,原来是乡政府的大干部。”

梁新说:“不是大干部,是公安特派员。”

“络腮胡子”拉着近乎说:“上午我们认识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朋友了。是朋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过去。”

梁新说:“我也想让你过去,可是这是乡政府的硬规定,后龙山的茶不能拉到其它乡镇去卖。”

“络腮胡子”说:“后龙山乡也好,龙尾乡也好,都是中国的天下,这里卖那里卖,税收又没有流到外国去。”

梁新说:“你讲的话,我不能说你错了,但是,现实是,各乡镇都有这样的硬性规定,本乡的茶叶不能卖到外乡去。”

“络腮胡子”说:“既然你说我的话没错,为什么不能通融一下哩。”

梁新说:“你要理解,我们是按文件办事,如果可以通融,这根杠就不必设了。”

“络腮胡子”说:“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们?”

梁新说:“我们当然要理解你们啊。”

“络腮胡子”说:“你知道,我们到后龙山茶站几公里?”

梁新说:“十六七公里吧。”

“络腮胡子”说:“我们到龙尾乡茶站几公里呢?”

梁新说:“二三公里。”

“络腮胡子”说:“二三公里近呢,还是十六七公里近呢?”

梁新不说话。

“络腮胡子”说:“理亏了吧。即使价格相同,你会舍近求远吗?”

梁新不说话。

“络腮胡子”说:“跑远点就跑远点,可是龙尾乡茶站的价格要比我们乡茶站的高五六毛,假如你是茶农,你怎么选择?”

梁新不说话。

“络腮胡子”说:“价格低就低点吧,可是我们乡茶站还打白条,人家龙尾乡茶站是现金付的,”他拿出一张白条给梁新看,那是昨天他卖的茶,后龙山乡茶站出具的一张白条。

梁新不说话。

“络腮胡子”说:”没话说了吧?那我就要过杠了。”说着,他就要把杠拿开。

统计员胡建飞上前阻拦。一个要拿杠,一个不让拿杠,俩人来回了几下,“络腮胡子”火起,一个扫地腿,将胡建飞绊倒。

梁新追过去,扯住“络腮胡子”,说:”你怎么打人?“

“络腮胡子”说:“你们不让我活,我还不能反抗吗?放开,你再扯住我,我可要不客气了。”

梁新说:“你打人,我必须处理你,你说怎么处理你?”

“络腮胡子”说:“你们和拦路抢劫的强盗有什么不同?快放开你的臭手,否则,我真的不客气了。“”

梁新不放手,仍说道:“你说怎么处理你?”

“络腮胡子”说“我拼了”,说完,一拳朝梁新脸上击去。

梁新火了,也挥拳朝“络腮胡子”打去。俩人扯在了一起。这时,这里已聚集了不少人,有卖茶的,有过路的,有村委会的,林管员吴信刚、物价员江祖平也闻讯赶过来了。他们将梁新和“络腮胡子”分开了。

这期间,统计员胡建飞已打电话给副镇长汪世辉,报告这里的情况。半个小时的样子,一辆警车鸣笛而至,是汪世辉带着后龙山派出所的所长汪银明来了。

汪银明所长一挥手,同车来的俩干警不由“络腮胡子”解释,把他带上手铐拖上了车。

汪世辉对梁新和统计员胡建飞说:“乡政府的车马上就到,你们俩人马上坐车回乡政府,我想你们待在这里已很危险了。吓死人!今天,你们受伤了,休息二三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