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且说雨村,因补授了应天府,一下马就有一件人命官司详至案下,乃是两家争买一婢,各不相让,以至殴伤人命。彼时雨村即传原告之人来审。那原告道:‘被殴死者乃小人之主人。因那日买了一个丫头,不像是拐子拐来卖的。这拐子先已得到了我家的银子。我家小爷原说第三日方是好子日,再接入门。这拐子便又悄悄的卖与薛家,被我们知道了,去找那卖主,夺取丫头。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小主人竟打死了。凶身主仆已皆逃走,无影无踪,只剩了几个局外之人。小人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望大老爷拘拿凶犯,剪恶除凶,以救孤寡……&39;雨村低了半日头,方说道:‘依你怎么样?’门子道:‘小人已想了一个极好的主意在此:老爷明日坐堂,只管虚张声势,动文书发签拿人。原凶自然是拿不来的,原告固定要将薛家族中及奴仆人等拿几个来拷问。小的在暗中调停,令他们报个暴病身亡。令族中及地方上共递一张保呈,老爷只说善能扶鸾请仙,死者冯渊与薛蟠原因夙孽相逢,今侠路既遇,原应了结。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病,被冯魂追索已死。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34;
梁新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讯问室饿着肚子、被铐在铁窗的时候,县委书记的千金钟文艳手捧她百看不厌的《红楼梦》,在看《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章,正在生贾雨村、葫芦僧的闷气时,电话响了,是那个讥笑雷长顺“一根摇摇晃晃的豆芽”的女同学张小倩打来的。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管梁新接不接受张小倩的感情,这位女同学还一如既往地爱着好学、正直、进取的梁新,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走眼。所以,当雷长顺说梁新作了敲诈勒索案时,她心里是一百个不信的,甚至怀疑雷长顺小肚鸡肠,挟私报复,把在学校里追不到她的怨恨转到梁新身上,嫉妒的种子不但没有被时间冲走,反而日渐发芽、疯长。接了雷长顺电话后,她心神不宁、焦急万分,仿佛被留置盘查的不是梁新而是她自己。失魂落魄、苦思冥想了许久,她突然想到现在钟文艳已和梁新在同一个县工作,而且她父亲还是县委书记,也许能解梁新之难。她还不知道钟文艳和梁新已是恋人关系。
张小倩问:“文艳,在做什么?”
“看书。”
“又在看《红楼梦》?又重温什么内容?”
“我正在生气哩,想找根鞭子抽贾雨村、葫芦僧……”
张小倩没有时间让钟文艳找贾雨村、葫芦僧出气了,打断她的话,说:“你手上有鞭子的话,正好去抽抽我们的老同学雷长顺几鞭子。”她细细把梁新的事说了。
“梁新作案?怎么可能?”钟文艳在电话中叫了起来
张小倩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雷长顺打电话给我时,听那语气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怀疑这小人使坏,所以你一定要救救梁新。”
这怎么办?放下电话后,钟文艳心如火烤、疼痛不安,忍不住在卧室走来走去,寻找救心上人的良方。她想,犯罪的事肯定跟梁新不沾边,那他怎么被县公安局留置盘查呢?是雷长顺使坏?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刑侦大队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不是雷长顺,那是谁使坏?梁新除了跟石克木有矛盾,没有听说过他跟谁是死对头……我自己去县公安局找局长吗?这会不会影响老爸的声誉,何况我跟老爸还有“地下恋爱”的“君子协定”……想到这里,她双手轻拍太阳穴,喃喃道:“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多想一分钟,他就多受苦一分钟……”
正在这时,钟桑书记回家了。听到父亲开门的声音,钟文艳从卧室里冲了出去,三步并着一步走,把地板踏得咚咚响,她人几乎是从楼梯上滑下去的,还没扑进父亲的怀里,就嘤嘤地先哭了起来。
钟书记吓了一跳,双手抱着扑在怀里的女儿,问:“怎么啦?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不要哭、不要哭。什么委屈,快告诉老爸。”
钟文艳把埋在父亲怀里的头抬起来,泪眼婆娑、抽抽泣泣地把梁新被县公安局留置盘查的事说了一遍。
钟书记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梁新会干这事?”
钟文艳抹了一把眼泪,说:“梁新决不会干犯罪的事,即使海枯石烂了,我也不信。”
钟书记拉到钟文艳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说:“这怎么办?司法机关办案,无特殊情况,我是不好过问具体案子的。”
听父亲说不能过问这事,钟文艳哇的一声哭了,说:“这是一起冤案啊……”
钟书记伸手抱着钟文艳,安抚着说:“不要哭,我的宝贝,我也没说当甩手掌柜。”说着,他边拿起茶几上的坐机,边说:“我给县委办主任打电话,好不好,不要哭吗。”只听得钟书记说:“你马上给县公安局祝局长去电话,了解下后龙山乡政府公安特派员梁新的案子是回什么事。提请他们注意,办案一定要讲证据。”
县委书记的话在县里就是最高指示。县委办主任何新民是何等聪明人,将钟书记的电话内容,作了合理诠释:“后龙山乡政府公安特派员梁新在省报是挂了名的,是个公众人物,你们没有证据就抓他,是会给县委闯祸的。钟书记接到了有关方面举报,很生气。”
县公安局祝建平局长接到县委办主任何新民的电话后,就急匆匆赶到刑侦大队讯问室,张开大嗓门,嚷道:“乱弹琴,没有证据就抓人,放人放人。”嚷完,他走到梁新面前,说:“这里就是你一个生面孔,不要猜,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梁新同志吧?”
看到梁新一脸激动、惊愕的样子,谭爱军副局长忙上前介绍说:“县安安局祝局长。”
梁新连忙躬身点头,说:“祝局长好,谢谢局长。”
祝建平问:“梁新同志,今晚你回乡政府还是住在县里?如果在县里住,我们为你开好宾馆,费用由县公安局负担。”
真是好人,梁新内心默念道,激动得有点结巴了,说:“回、回乡政府住。”祝建平说,那就随你意,他和梁新握手,并派了一辆警车相送。
真是奇怪,次日凌晨1时左右,石克木住处的门口响起了了啪啪的响声,等他慌慌张张跑出来看,原来是被点着的长长的一串爆竹。这是谁搞恶作剧?可惜,人家没时间给他琢磨,那个136xxxxxxx来了:“姓石的,这是最后的警告,记住,下次不会是丢爆竹了……”
石克木吓出一身冷汗,马上将这一情况报告刑侦大队长雷长顺。雷长顺这次直接打电话给祝建平局长,有声有色、添油加醋地报告了这一情况,最后说道:“前脚放梁新,后脚石克木家门口就响了爆竹,这说明这起敲诈勒索案就是他干的。祝局长,请你下命令,我连夜去后龙山乡政府把梁新抓来。”
祝建平吼道:“你再胡闹,不要说你,你舅舅高副县长的位子恐怕都悬。”
祝建平身高一米八,块头大,像个北方汉子,做事不含糊,既然这个案子钟书记重视,他就亲自挂帅,天一亮他就与市公安局联系,请求支援。
上午9时许,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长带领侦查人员一行5人到达县公安局指导破案,并组成专案组。专案组定下“严格保密,内紧外松”的纪律,研究制定出破案作战方案,兵分四路,一路对报案人石克木进行详尽细致和询问,一路对现场物证(炸药、恐吓信件)进行技术处理,搜寻犯罪分子遗留的蛛丝马迹;一路对社会面进、行严密控制、调查访问;一路对犯罪分子使用的手机和提供的账号跨地区、全方位调查。第二天凌晨2时,专案组通过紧张、有序的工作,很快锁定作案人是后龙山乡坑口林场支部书记阮家骥,并于上午11时将他抓获归案。侦查人员对阮家骥住宅搜索,获取了其作案用的炸药、导火索、恐吓信及银行存折、牡丹卡、神州卡等物品。阮家骥坦白了罪行,对自己采取寄爆炸物品等恐吓手段敲诈勒索石克木40万元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对阮家骥的审讯,梁新作为当地特派员,专案组请他一同协助调查办案。这是祝建平局长的意思。下面是讯问笔录:
问:姓名、年龄等?
答:阮家骥,后龙山人,男,1966年7月生,初中文化。1984年参军,退伍后被安排在坑口林场工作,1992年任场民兵营长,1995年任场支部书记。已婚,有一子。
问:处罚情况?
答:1996年8月因赌博受到公安机关的治安处罚,同时受到党内警告处分;1999年12月又因为赌博受到治安处罚和党内警告处分。
问:赌博情况?
答:我退伍后,由于各种原因,我渐渐地迷恋上了赌博,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麻将、扑克成了我不可缺少的生活内容,一天不赌,心里就发慌。开始,我还是“小打小闹”,赌博地点只在坑口林场及周边乡镇赌,输赢并不大;后来,我觉得小赌不过瘾,就跑到县城大赌,一个星期去二、三次,每回都输数万元,甚至十几万元以上。虽然,我输多赢少,但我已经走火入魔,,越输越想扳本,越赌越输,越输越赌,几年下来,共输掉三十多万元!
问:你就没有赢过?
答:我侥幸心理很强,赌博,认为自己会赢;敲诈,认为会躲过法网。我很倔强,不服输。譬如,有一次我赢了20几万,只差一、二万就全部扳本了,但我并不歇手,还要把那一、二万扳回头,结果把赢的20几万全输掉不算,还倒输了几万,最后累计输掉30万元。
问:为什么敲诈勒索?
答:这30多万元赌资并不是我的积蓄,而是我从银行贷出的和从亲戚朋友借来的。由于银行催利息,亲朋催还款,四面楚歌,而能贷到的款都贷了,能借到的款都借了,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我决定铤而走险,决定用写敲诈信的方式获取不义之财。经过思考,我决定对县林业公司经理石克木下手。
问:为什么?
答:(沉默)
问:犯罪过程?
答:xxxx年xx月x日,我乘班车到x市工商银行xx储蓄所存入10元钱,用前几年我捡到的黄某身份证开户,并办理了牡丹灵通卡,取得150321xxxxxxx的帐号。同日,我到附近打字店打印敲诈恐吓信,由于怕打字人员不肯打恐吓信,我便把原文拆开,放进一段段的话里,然后一段段的交给打字员打出来,再买胶水、剪刀,把需要的字剪下来,用胶水逐字贴在一张白纸上,拼成恐吓信,并从县将它发出。此后,我又打电话给石克木,进行恐吓。因石克木置之不理,我便从坑口林场爆破员xxx借来2节炸药、1枚雷管和1根导火线。我将骗来的爆炸物品连同1粒空子弹和1封恐吓信装进包裹,乘车到县城,到打字店打印一张“石克木亲收”的字样贴在“包裹”上。晚上8点多钟,我将“包裹”交给一摩的司机,付给10元报酬,要其将“包裹”交到县林业公司传达室。
问:凌晨1时左右,你为什么又丢一串爆竹到石克木家门口?
答:一、听说梁新从县公局出来了,我想嫁祸给他,因为公安局怀疑他作案;二、我像丧家之犬,利令智昏,眼中、心里只有钱,逼石克木早点把40万钱给我。
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答:(沉默)
问:作为一个林场书记,赌博本不该了,为何还要以黑帮手段和杀气腾腾的恐吓信进行犯罪呢?
答:我也不知为什么,鬼迷心窍吧!那时,我已没有理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到搞钱,一切想法、行动只围绕着它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