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龙山乡政府就在后龙山村所在地,它距县城不到四十公里,全乡人口一万多人,辖8个村委会。
乡政府大楼颇有特色,是一个“凹”字形的两层建筑,“凹”字的“缺口”是内院,“缺口”建有几个洗衣、洗澡用的水池,几处晾晒衣服的杆子,还有杂乱无章的花花草草,看来从来没人打理它;“缺口”两边是单间住房和内走廊;对着“缺口”的“长方形”,中间是过道,两边依次是一个个办公室; 二楼都是单间住房,对着“凹”字的住房都有简易的洗涮水龙头,水龙头的水可以从一个喇叭形状的管子往下流,那管子是用铁皮做成的。楼下是水泥地面,楼梯和楼板都是木质的,人走上去,脚步稍重点,吱吱响着,感觉整个二楼的楼板都一起震动。屋顶盖的是土瓦。
乡政府的外院连着“凹”形的“长方形”,中间过道的两边有水泥做的、长长的条凳;过道把外院隔成两处,各有一个花坛,种的都是梨树。值得一提的是,稍微有点现代气息的是,靠着右边花坛的是一幢钢筋水泥结构的办公楼,不大,倒是有二层,不过每层只有三间办公室。外院砌着围墙。外院连通乡政府大门口。步出大门口,是后龙山村的空地,很大,没有打水泥,是村民晒谷、集会的地方。
这幢大楼给人的一种感观,是旧而土。梁新就住在这个旧而土的二楼、对着“缺口”的一个单间。
梁新到后龙山乡政府报到后的第二天,乡党委书记过远淞找他谈话。过书记四十出头,个头不高,稍长的头发从额头往后梳,红铜色的肤色,笑总是挂在脸上,仿佛从不会与人生气似气的。
过远淞说:“后龙山这个地方,穷,乱,唉,”他摇摇头,接着问,“你跟县委组织部游部长有关系?”
梁新答:“没有。就是这次工作调动,见过一次游部长。”
过远淞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没关系?游部长为你的事专门来了一趟后龙山,要我多关照你……”他揉了揉高而宽的额头,接着说:“现在只有公安特派员岗位空缺,你就做公安特派员。你去向分管领导汪世辉报个到,他是管政法办公室的。”
梁新从乡党委书记办公室出来,径直来到政法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晚上,他正在房间里看书,门是虚掩着的,只见一人大大咧咧推门进来。房间只有一桌一椅,他正想让座,那人已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了。那人自报家门:“我叫汪世辉,光头副镇长,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几天后,他知道汪世辉口中的“光头副镇长”的含义,意思是没进乡党委班子,不是乡党委委员。
梁新边叫“汪镇长好”,边站起来让座。汪世辉拍拍床铺,说:“先来后到,你还是坐在椅上,我坐在这里舒服。有烟缸吗?没有,烟头就丢地上了。”他是抽着烟进来的,烟燃到屁股了。“哦,没有烟缸,”随手就把烟头丢在地板上。没过几分钟,他又点上一支烟。
见梁新重新坐在椅上后,汪世辉问了他的年龄,叫了起来:“吓死人!我比你大几天,我们差点是双胞胎了。”
梁新说:“今后,要请汪镇长关照。”
汪世辉说:“不要客气,大家都是兄弟。不要把我副镇长当一回事。吓死人!我是草鱼进了冷水潭,不长的。我是市农校毕业的,毕业就做了县人大主任的秘书,不是我运气好,也不是我比你有本事,是我父亲的关系,我家和他家不但是同村,而且是同住一幢老房子的。我二十八岁,就到一个乡当副书记。吓死人!你知道我是怎么跌一跤的?有一次到一个村收费,有户人家男的犟,不停骂我们。税费是应该交的,还骂人,这个相能惯?吓死人!对这种嚣张气焰哪能忍,当即掀翻了他家的八仙桌。当时,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事居然惊动了县委书记,狠狠批了我一顿。我是管政法的,拿了手烤把那男的铐了起来,问他要不要恶人先告状?直到他说不告状为止。吓死人!你知道男的儿子干什么?在《人民日报》做实习的,摇了一个电话给县委书记,我的职务就被免了。闲了几年,去年才来这里任副镇长。吓死人!不能得罪人。梁新,记住我的教训,既使完不成工作任务,也不要做得罪人的事,更不要拿手铐去对付老百姓。吓死人!这是血的教训啊!“
这时,从外面又来了一个人,手上拿着一个玻璃茶杯,也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他递着平头,年纪二十多的样子。汪世辉对梁新说:“他叫王秋来,乡司法员,前年工作,我们是师兄弟,都是市农校毕业的。”又向王秋来介绍梁新的情况。
王秋来把手上的茶杯往那桌子一放,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抽出一根递给汪世辉,又抽出一根要给梁新。见梁新摆手,他说:“不行!烟酒不分家,你不能第一次就不给我面子。不抽烟就不是兄弟了。”梁新一楞,心想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嘴上却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抽烟。其实,我们是兄弟过的,早前抽过烟,现在戒了。”王秋来笑了,说:”这还差不多。“随即把递给梁新的烟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点上火,猛吸了几口。
王秋来是个喧宾夺主的人,他一来,房间里就只有他的声音了。汪世辉准备介绍乡政法办公室的情况,他抢着说:”汪镇长,这个事我来。梁新,我告诉你,我们办公室共六个人,汪镇长、我、你、林管员、物价员、统计员,汪镇长、我、你是正式国家干部,他们三个都是临时工。不过,我提醒你,不要看他们是临时工,他们牛得很,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至于什么原因,“说到这里,他把烟头用力丢在地板上,卖关子似的笑笑,“这不是一句二句能说清楚的,时间长了,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梁新想,这两人真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