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鸿门宴(1 / 1)

堕落的轨迹 王慈生 2966 字 4天前

心胸像海洋那么宽广?脸皮像城墙那么厚?内心像垃圾那么腌臜?这三个问题,像陀螺一样在梁新内心旋转着、旋转着。

县委组织部谈话的第二天上午,梁新正在红枫林场整理行装,接到了石克木的电话,邀请他晚上吃饭,务必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聚聚。

石克木在电话中说:“你在场里等,我派车来接。”说完就搁下电话,没等梁新说话。

这么热情,这么拉近乎,似乎不好拒绝?不!若是搁在过去,比如大岭林场时,梁新不会理睬,石克木什么绣球抛来都会熟视无睹。与石克木同桌吃饭,呕心!

现在不同了,自从石克木“咸鱼”“翻身”后,梁新的心态平和了,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心境,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再颠倒黑白的消息,再两面三刀的小人,再罄竹难书的恶行,他会厌恶、鄙视、讨伐,但不会怀疑它的真实,甚至会凑上前去看个究竟,弄清子、丑、寅、卯,进一步证实他的判断:人只有想不倒的,没有人做不倒的。

梁新决定赴宴,看石克木摆的是什么鸿门宴。下午5点,他坐县林业公司的车到了林业服务大楼。林业服务大楼是县林业公司建的,一楼左手是一个大的餐厅,右手是商场,二楼是若干个包厢、若干间客房,三楼是会客室、会议室、娱乐室。石克木任县林业公司经理后,已把他的情妇、大岭林场办公室主任楼秋花调到林业服务大楼当经理,大岭林场生产股副股长程狗娃调任县林业公司供销科副科长。

5时30分,林业服务大楼二楼一间包厢里,一张圆桌上摆了四个菜:炒青菜、蒸青菜、烧豆腐、糊豆腐,还有一道菜:青菜豆腐羹;石克木坐了主位,他拉梁新坐在他的左手,右手是楼秋花,还有两人,一个是程狗娃,另一个是女的,年轻的美女,梁新不认识。

石克木干笑了几声,说:“今天在座的,四个都是大岭林场的老同事。另一个,我向梁副场长介绍下,她是县林业公司会计,叫江杏子,是省财经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今天的主题,有二个,一是为梁新副场长赴任新的岗位饯行,二是老同事好久没有吃过饭,大家聚聚。”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几声,把头转向梁新,继续说道:“今天的菜的确寒酸点,但没办法,其一,财经纪律只允许四菜一汤,超标了,怕人告状,我是杯弓蛇影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二呢,大家知道,梁新副场长是个廉洁的标兵,清清白白的人,不能不照顾他的感受,所以桌上的菜非青即白。梁副场长, 这种安排安算周到吧?”

梁新笑笑,一语双关地说:“石经理,费心了,谢谢。”石克木这种安排和道白,傻子都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哪有这样的四菜一汤,连一点荤腥都没有;哪有这样的开场白,夹枪弄棒的。这不是捉弄、奚落、讥讽、贬损还有什么?若是搁在过去,梁新就会激烈反应了,不是唇枪舌战,就是拂袖而去。现在,他不愠不怒,从从容容、津津有味吃着。他心里说,石克木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正好借机检验我的道行: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

石克木又有鬼主意,他说:“梁副场长,还是破点规矩,增加点气氛,上个酒怎样?”

梁新仍笑笑,说:“客随主便,听石经理的。”

每人斟了一杯酒后,石克木站起来,举着酒杯说:“梁副场长调到后龙山乡政府工作,虽然头上没有官帽,但还是高升,一是事业编转为行政编,二是乡政府毕竟是一级政府组织,不像林业部门除了木头还是木头,它的乾坤大得你们,包括我,想都都不敢想的。所以,我提议,大家敬他一杯高升酒,如何?”

大家都站了起来,包括梁新,各自举杯。梁新一脸微笑,不作解释,一饮而尽。重新坐下后,石克木说,大家分头敬梁副场长,一定要让梁副场长尽兴、开心。

石克木之心,路人皆知,哪有不领会的,大家轮流给梁新敬酒。轮到江杏子,她站了起来,说:“我要多敬梁场长几杯。”

石克木一脸猥亵,问:“江会计,梁副场长一表人才,你那么快一见钟情了?”

江杏子“呸”了一声,说道:“人家才不像某些大人物,见一个爱一个哩。”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这样说有点不妥,将脸转向石克木,接着说道:“石经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是后龙山村的,梁场长到我乡做干部,当然就是我的父母官,我要拍他马屁。”

石克木故意哈哈大笑,说:“趁这个机会,好好拍梁副场长的马屁。”

梁新也站了起来,说:“谢谢,江会计的酒,我喝。不过,声明在先,拍我的马屁没有作用,因为,我到后龙山乡政府工作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作人员,手上没有一点权力。”

石克木认为羞辱梁新的时机来了,干笑了几声,说:“梁副场长,客气了,怎么说手上没有一点权力呢?古人说,丞相府里扫地的,权力大过七品芝麻官。堂堂乡政府的行政干部,能没有权力?再说,”说到这里,他转头盯着梁新,提高了声调,像是解释一样说道:“梁副场长,我不是说你啊,不要对号入座。有一句俗语,怎么说的,哦,是这么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完,他笑个不停。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敲门,进来,说:“石经理,你的菜搞好了,现在要上吗?”

石克木说:“上吧。”是一盆土鸡炖人参。他指着它说:“石副场长,你是知道的,我在看守所吃了好多苦,特别在吃上,不是萝卜就是青菜,而且没盐没油,搞得我得了营养不良症,现在常常气上来,头昏眼花的,找了中医,说是这道菜多吃点就好。没法子,听医生的。”说到这里,干笑了几声,接着说道:“见者有份,大家一起吃,我不能吃独食,传出去不好,不明真相的人会说我搞特殊化,生活奢侈、腐化。吃、吃,大家一起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江杏子见梁新不动筷,站起来,拿了一副公筷,夹起一个鸡腿,说:“梁场长,吃,不吃白不吃。”

江杏子的手脚极利索,梁新要阻止,鸡腿却已放在他的碗里了。梁新说:“江会计,石经理的药膳,我怎么能吃呢?吃了,心不安啊。”

楼秋花不想让江杏子独自做好人,劝道:“梁场长,你吃啊,没关系的。石经理脸色比我们大家都好,哪里会得营养不良症?人进了一次鬼门关,免不了疑神疑鬼的,谁都想堤内损失堤外补。”

几乎没有说话的程狗娃,突然冒出一句话:“石经理,你天天山珍海味,今天一餐青菜豆腐,就吃不消了?土鸡炖人参不该上,免得梁场长吃也不好、不吃也不好。石经理,我再说一 句话,你不要骂我,今天搞豆腐青菜宴,哪里有这样吃客的?吃得我嘴里无味。”

梁新知道,程狗娃说这话,不是心向着自己,而是他的智力就是这样子,加之几杯酒下了肚在作怪。

石克木白了程狗娃一眼,说道:“我哪里天天山珍海味了?你哪只狗眼看到了?”吓得程狗娃低了头。

江杏子注意到,直到梁新走出包厢,她放在梁新碗里的鸡腿还好好的。

后来,梁新将这次“鸿门宴”说给钟文艳听,本想讨她表扬,却遭到她的“数落”:“你吃了鸡腿,才让人刮目相看。”

“要吃鸡腿?”

钟文艳说:“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东坡志林》载,苏东坡在瓜州任职的时候,与一江之隔的金山寺的住持佛印禅师交往笃深,他们常在一起谈禅论道。有一天,苏东坡写了一首诗,遣书僮送过江去,请佛印禅师评点。诗是这样写的:‘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禅师从书童手中接过诗作,莞尔一笑,批了‘放屁’二字。苏轼不由大怒,连夜过江讨个说法。待到了金山寺下,却见佛印闭门不出,只留给苏轼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轼方才恍然大悟,赧然而退。”说到这里,咯咯笑了起来,接着说道,“吃了鸡腿,才说明你眼中没有石克木这个人。对不对?”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