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长御垂首低声道:“奴婢不敢。”
“请吴秀女同奴婢去院中等会儿,有些东西想要让您亲自看看。”
褚长御一边说着,一边侧过了身子,为吴月芙让出了一条路来。
吴月芙轻轻抬起眸子,未看任何人一眼,就向着殿外走了去。她的面色虽无波澜,但沈如云却隐约从中看到了几分从未见过的不屈。
她们刚走至院中没多久,便看见紫菀端着一个用方布裹着的盘子走了过来。
吴月芙面色冷然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不禁暗暗握紧了双手。
紫菀将其放在石案上,然后把覆在上面的布掀了开:“这就是前不久吴秀女给沈秀女送来的蜜饯鲜桃,奴婢和沈秀女发现异样后,便将其保存在了冰鉴里。”
她从上面拿下一小块儿,放在花丛旁边蚁虫经常经过之处。
一旁提着宫灯的宫女微微上前,将那一片地方照亮。
褚长御向前走了两步,垂着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儿桃子的周围。片刻后,她的眉目一凛,身子也随即向后靠了些,挺直了脊背转身道:“吴秀女可要亲自来看看?这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吴月芙难得一见地捂唇嗤笑了一声。她上扬的唇角带着一丝苦意,目光幽深地望向远方道:“我认了,没成想事到最后,竟卸下了防备,败在了大意上。”
说到此,她忽然一顿,然后恍然大悟般看向沈如云道:“你是故意的……”
“你那日未将我直接供出,便是在等着这日让我亲口说出一切吧。”
“你好狠的心……嘴上说的好听,说是想看看我会走到哪一步,实则心中另有盘算……”
吴月芙仰着头看向沈如云,面色也逐渐变得扭曲了起来。
沈如云对上她那双骇人眸子,淡淡说道:“你若是这样认为,那就便如此吧。”
她已无意再与她过多解释。她只能暗自心想,或许吴月芙到最后,依旧没有看清自己的现状。不论吴月芙今夜有没有来清竹轩,自己手上的证据都已经足够,而她也逃不过此劫。
即使自己真的死在了今夜,她背后的那个人也不会容许她在这宫中好好活下去。
无论吴月芙如何选择,她在这宫中终是一个会被牺牲的棋子。
但她自己估计也是明白的,不然为何她的眼底总带着一股令人看不透的淡淡幽怨。
“将吴秀女送回自己院中,好生看管起来。”
褚长御对身边太监命令道。
虽然沈如云已经知道吴月芙即将到来的命运,她也知晓其难以更改,但还是凭着内心深处还未消失的那份柔软,向着褚长御说道:“褚长御,我知吴秀女所为罪大恶极,但她并不是自愿做出这些事……”
“姐姐是还没认清我不成?”
吴月芙仰头看着夜空,笑着打断道。
沈如云面色一顿,不由扭头朝她望去。
“日后入了宫,可切记万万不要心软为害你的人求情……免得为自己招来祸端。”
吴月芙并未看她,只神色随意地自顾自说着。虽然她的语气颇为漫不经心,但沈如云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动容。
看着吴月芙被带离的身影,沈如云忽然觉得一阵恍惚,直到褚长御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沈秀女,事情既已尘埃落定,您也回去早些歇息吧。”
沈如云也不由轻声道:“多谢褚长御今日这么晚还能前来,若不是您在此,恐怕此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沈秀女言重了,这些都是奴婢的职责所在。”
褚长御低首恭声道。
她接着向沈如云行了一礼道:“夜色已深,那就恕奴婢先行告退了。”
沈如云对她微微颔首。
可她刚迈出了两步,又如同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了身来。眸中的恭敬肃然此刻褪去了不少,不由缩短了往日那般给人疏远的距离感。
“多谢沈秀女这些日子对紫菀的照顾。”
褚长御勾起了一抹淡淡微笑,对着沈如云温和地说道。
沈如云微微一怔,随后浅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褚长御眼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朝她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开了清竹轩。
紫菀目视着褚长御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暖意,她幽幽上前道:“时候不早了,沈秀女还是早些进殿歇息吧。”
沈如云朝她微笑颌首,回身渐步步入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