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姨娘请的马车就在安府门口候着了。
林秀吩咐奴才把行李搬上马车。
行李不多,不过四个箱子,加两个匣子。
两大箱子装的是衣物,还有一个箱子装的是制香原材料和工具,最后一个箱子装的是首饰,包括簪子、步摇这些发饰,耳环、耳珰、耳坠一些耳饰,和一些项链、手镯以及香囊。
至于匣子,一个匣子装的是卖身契、银两铜钱这类重要物品,一个匣子装的是茶叶。
因不是出嫁,地契、铺子都没有,行李有些少,不过比上辈子她只带了几个小包裹进宫安置要强得多。
行李太少,不说宫妃瞧不起,伺候你手下的奴婢奴才都看不起,又哪能用心伺候,不过偷偷另找门路伺候别人去了。
母亲昨晚对我说,自打我讲要参加选秀的那天起,她就着手为我准备一件用于选秀的苏绣衣裳。
这件衣裳分外美丽,一看就是来自高级绣娘的手艺。主打色是粉色和白色,白色的底料上绽开朵朵惟妙惟肖的粉红芙蓉,金色绣线描摹芙蓉花的边,针脚细密,缎料平滑,极显青春气息。
若穿上这件衣裳进宫选秀,前世那些以衣取人的秀女们不可能因为她的服饰再嘲笑她。
等行李都搬上马车,我也要上车了。
母亲亲手掀开车帘,我看了母亲最后一眼,钻进马车。
随着一声“驾!”响起,我感觉到车子正在前进远离安府了。
不知为何,真分别的时候,我反倒心情平静,流不出眼泪。
赶路的每天都听着车轮“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偶尔听云溪讲几个笑话,萧姨娘讲她在后宅的经验之谈,总体来说,无聊。在这无聊的日子里,我数着天,终于在选秀的前三天到达了京城。
到达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去租客栈。
安比槐官位不高,没有能力被皇帝赐予一座京城的宅邸,至于租个宅院,前世姨娘就尝试过,不过愿意出租的宅院不仅价格高而且地方偏,性价比着实不如直接住客栈。选秀等待期不过几天,就不花功夫在找租房上了,因此这一世当姨娘提出要不去租个宅院时我立刻拒绝了,倒省下一番时间。
将随行的四个婢女,云溪、云檀和姨娘的两个,加上雇佣的四个大汉安置在各自的房间后,我便投入睡神怀抱了。
晚上的京城灯火通明,热闹无比,客栈外人潮的熙熙攘攘、街上摊贩的叫卖声渐渐传到我耳里,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我想去逛逛街感受烟火气,便告知姨娘去向便带着两个婢女、四个大汉出门了。
我有问姨娘是否要同行,可似乎上了年纪的无论男女都对逛街游玩不那么热衷了。
姨娘拒绝了,说她不感兴趣,且白日太累她想多休息,精力实在不如从前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而我才十六,正值芳华,决定在这几天玩个痛快。
看了杂耍,又买了狐狸面具,再买了几个样式新颖又便宜的手串。
又在流动糖葫芦树的爷爷那买了几串糖葫芦,彪形大汉也有份~
我出门后,几个大汉就远远地坠在后头,保持一个让小姐不被打扰又能注意到小姐的身影的距离,恪尽职守。
我让云溪带给他们糖葫芦。
知道小姐也给他们买了吃的,面前的汉子懵懵地挠挠头,“这这……还有我们的份呀!”旁边的汉子笑嘻嘻地说了句“多谢小姐”便接过了四个糖葫芦,云溪走之前还给她说了声谢。
云溪蹦蹦跳跳地回到我身边说:“小姐,他们都接过了糖葫芦吃,感激小姐记着他们,必定对小姐的安全更加上心。”
但我的本意不是这个,不过是对任何靠自己能力赚钱的人的一种敬佩。
世界千千万万个人,有的生在富贵人家,选择多,有本钱,肆意耍;有的生在贫困人家,为了家庭为了生活被迫在别人手下努力赚钱。
人生本就不公平,而他们能在不公平的人生中乐观向上,努力生活,改变境况,这难道不值得钦佩?
然后看我自己,出身低微,在后宫诸多出身高贵的满军旗汉军旗的宫妃面前如一颗粟,渺小卑微,想得到皇帝宠爱必须步步为营,付出比其他宫妃多百倍千倍的努力,而其他人,例如甄嬛,因为容貌、家室就能轻松得到皇帝之爱宠。
人生本就不公平,与其只抱怨,不如迎着不公而上!
前世的安陵容就是如此,今生的安陵容更会如此。
多希望我安陵容能成为玄凌最最最……在意的人!
玄凌……
突然,前方人群的喧哗打断我的思绪,本来挤攘在道路中间的人群纷纷退向两边,云檀也拉着我后退。
我听见了远处的马蹄声。
闹市中纵马,这又是哪户高门的跋扈子弟?
我安静地停留在原地,等这匹桀骜不驯的马过去。
众人都安安静静的,街道中唯一拄着拐杖的老夫人就分外显眼。
云溪指着她说:“小姐,你看,那个老夫人还在道路正中走呢,再不退到两边就要被马撞了。”
云檀说:“年纪大了,走得慢。不过在马匹来之前应该能过街,而且你看,那老夫人也知道有马匹过来,都加快了速度。”
只是人越急就越容易出事,老夫人突然摔倒了,而马匹就在不远处了。
“驾!驾!”越来越近了。
“救救我!只要扶一下我就好!”
老人朝前方的人群伸手,但没有人出来帮她。
她的声音传到我耳里,我不能忍受老人在我眼前被马蹄踩踏,便急促道:“云溪云檀快随我帮她!”
争分夺秒跑到老人身边,三人合力把老人扶起搀扶到一边,自觉安全后,一匹黄色的毛皮发亮的马自我身旁张扬着呼啸而过,至于骑着他的人,我未看清面目。
这个老夫人拉住我的手说:“真是感谢姑娘,没有姑娘和你的婢女帮我,今日我怕是丧身马蹄之下了。”
我摇了摇头。
“不见得,也许那人会从边上过,老夫人也不是正正好地倒在路中间。”
“哎,姑娘你不懂,这敢在闹市纵马的人地位相当高贵,他是不会在乎老身的命的,即便是真踩踏了我导致我身死,他身后的人一打通关系,也是不会有任何惩罚的。所以如果一直驾马笔直冲更让他愉快,他就不会因为前方有人就变道。这贵人的心情啊是比一条人命要贵重的!”
我点点头,权势的力量。
“既然老夫人您安全了,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我转身打算回客栈,玩了半天也累了。
老夫人又拉住我,“姑娘,还不知你的名字?”
“安陵容。”
“姑娘是来京城选秀的吧?”
“您为何知道?”
“听姑娘口音就能听出来,姑娘若没有要紧事,到老身的家里坐坐,老身的儿子极擅厨艺,让他做一桌饭菜感谢你们。”
“不用谢,我想回客栈了。”
“姑娘,我见你有四个大汉保护你,你也不必担心老身会害你。”
这个老夫人见我有些惊诧,笑着说:“哪有又高又壮实看着就凶的汉子结伴逛街的,而且还是四个!”
“老身是真心的感激你,你既然是待选秀女,而老身的儿子因为职位的关系比较了解这些,希望他能在这上面帮助你。”
听到这里,我答应了。
老夫人的家离这里不远,不过向前走到交叉口,左转直行,再右转直行一百多米就到了。
难怪老人的家里放心她一人出来,原是家中离街心确实近。
老夫人拉着大门的门环敲击两下,立刻有婢女开了门。
“老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婢女连忙搀扶老人,“少爷听说您又一个人出去散步了,很生气!”
哼,老夫人指我,道:“这是老身的救命恩人,你快把她们带去大堂坐着,再准备多多的瓜果零嘴上来,然后叫我儿准备好饭好菜替老身款待她们。”
“什么救命恩人?”婢女惊讶的同时又担忧地问道,“您发生了什么,可有受伤啊?受伤我们怎么跟少爷交代啊,先前奴婢们想跟着您可您就是不让我们跟着。”说着说着就要哭了。
知道她是假哭,老夫人也不安慰她。
“哎呦,老身要有事还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老夫人催促道,“快把客人带进去吧,要是怠慢了她们,老身才惩罚你!”
婢女立刻转泣为笑,笑着招呼我们进去。
进门长廊两边有两个奴才守着,长廊两边是空地,种了树木花草,往前走就到了大堂,大堂同样是两个奴才伺候着。
婢女对他们说:“快上些瓜果点心还有茶水来,这几位是贵客。”
又转而招呼我们都坐下说话。
“小姐……我们就不坐了。”
“坐吧。”
老夫人过来拉住云溪云檀两人,“都是老身的救命恩人,快坐吧!”
云溪害羞道:“都是小姐让我们救老夫人的……”
云檀更是惭愧,她只在乎小姐的安全,当时还想着拉住小姐不让小姐去救,结果小姐动作快,没拉住。
两人硬是不肯坐,老夫人无奈,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那老身带你们去后厨看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