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应该说过，如果能杀了我，就会有丰厚的奖赏，可能不只是他说过。你不在意这些东西，可别人会，特别是他们这些人。你手里的人教的好，听话，他们不会，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的那种欲望掩都掩盖不掉，让人厌恶。”凌竹眼里的厌恶很重，握着林墨染的手也很紧，有些痛，但林墨染什么也没说，任他握，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撑点。

暗一没有看到，因为林墨染捂住了那双眼睛。凌竹眼前暗了下来，但还透着些许光。手掌温热，柔软，不像他的那般粗糙。

耳边是林墨染温柔的声音“不喜欢，我们就不看，我在呢，我帮你看”

他们的动作很亲昵，暗一觉得有些过于靠近了，不像他和他的兄弟们一样，倒像是……夫妻一样，或者是知己吧。暗一有些缓过来了，站得直了些。还没说什么，楼梯就砰砰砰的响“头儿，你没事吧”夜晚的客栈很安静，更何况是设伏的客栈。

叫的声音很大，整栋楼的人都可以听见了。

“他们还真是……”好，真的很好。凌竹也不是很羡慕，因为他曾经也拥有过，就是有些怀念。

一群人围在暗一身边，问这问那，不外乎都是一些关心的话。

“头儿，你没事吧”

“他们怎么都死了”

“干得好，这一群走狗”

“凌小将军？他这么……”没事啊！话未尽，声也小。

问题太多，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了，但好在暗一对于他们很有耐心，一个问题都没有落到地上“我没事，这些人是凌小将军杀的，的确也杀的好。”

这些汉中们都比较粗糙，太过深沉的问题他们也不怎么会去思考，很多决定，他说了，他们也会肯定的去支持。所以暗一想，他该为他们的未来做一个决定了，稀里糊涂，哪里算得上是人生呢？

表情严肃，很郑重“你们都站好了，听我说。这些年，我们也为宫里的人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一件不落。一起出生入死，在生死危难之际，你们救我于水火，我暗一，绝对不会忘记，若日后有所需要，我绝无一句怨言。之前，我们做事，受人所迫，身不得已。如今，凌小将军大义，不计前嫌，肯为我们解毒，这是大恩，我们也不得背后捅人刀子。听懂了吗？”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一道激动而不可置信的声音就显得突兀“这，这是，真的吗？”尾音都在颤抖，却问出了当场所有人的心声。

其实不管真不真，这都是一个机会。拼了半辈子，生生死死，干些不道德的事，做久了，感觉自己心里都不那么正常了，人性的道德，终究会泯灭。

暗一也没有明确的回答，凌竹看向众人，给出肯定的回答“肯定能”大家既没有很相信，但也没有那么怀疑。

“相信大家也听说过，之前我也曾受过禁军的红羽箭，但是过了那么久，我依然没有事，好好地站在这里，这是你们看到的。”凌竹冷淡的看着众人“我给你们一夜的时间，明天如果决定相信我的，在楼下等我”说完之后，看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拉着林墨染回房了。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握住自己的命运。

只是，他看向林墨染，有些思虑。

关了门，他握紧林墨染的手，引得林墨染看向他“怎么了，又想掉金豆子啊”

凌竹觉得自己不过在他面前哭过两次，怎么就过不去了，恼羞道“我才没有”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藏着掩着，难受的是你自己知道吗？”

凌竹目光对上林墨染漆黑的眼睛，他第一次见就觉得他的眼睛很吸引人“我有一个小屋，在竹林的不深处。在那里，冬日可观竹中白雪之皑皑，夏日可伴竹间清风响乐。但是那里不安静，很热闹，因为那里有一群很热情的人们，我很喜欢，希望你也会喜欢。”

那是在他重生之后就准备的地方，也是在重生之前就有的地方。他写过信，说要隐居，在那个地方。所以建好了一个真的在他以为的与世隔绝的状态里的房子，那是他的渴求，所以他想带林墨染过去。

很意外，林墨染以为他不会想这些，不过……

“我当然会喜欢。”林墨染肯定道，因为那里有你啊，笨蛋。

其实说凌竹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就想远离这些令人厌烦的尘世，他虽然恨这些人，但是也知道他们只是对他这样，对于这个家国，对于百姓，他们的心是很宽容的。

所以他不会动他们，他只是想远离他们。不动，是为了他的过去，动了，是毁了很多人的未来。他还没有那能力，觉得自己可以治理好一个家国，但至少他们能。

在现在，百姓安居乐业了，外邦人不敢侵犯，家国也繁荣了。但他真的累了，所以要退了。

只是他守着这些安稳已久，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所以拖拖拉拉，所以慢慢吞吞，走了很久，看了很久，迟迟不到他想要去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只救这个，只救这些，只为前世留下的遗憾，只给自己交代。

只是高估了自己，以为做得到，却没想到就是一个不大的匪窝子，自己还是进去了。

说来也可笑，他只是想隐个居，想两耳不闻窗外事，结果发现眼睛看得到，脑子就不听自己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