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如此,他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替别人伤春悲秋。他虽然是禁军的头领,但上面下来的命令,他无从抵抗,说好听那是命令,说真的那就是一念之间的生死。
手里握着刀,但手不是自己的,刀尖向哪,不由他。
里面说黑,但还有窗口的烛光,风吹得火光朝向屋内,但是那一点光亮,浓重的夜色就占了一半,就别说屋里有多亮了。
黑色的面巾挡住了很大一部分气味,导致他们这些人刚进去时没有察觉。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倒了一些人了,暗一皱着眉头,手捂住面罩,厉声喝道“快出去 ,这里有毒”
只是先进去那些人已经被捅了刀子,他们也还来不及逃,凌竹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却连动手的力气都没了。
走廊上的烛光忽明忽暗的,照进房间的只有门口进来一点。暗一缓缓退到门口,他身后还有几个人。凌竹走得不快,走向他的路都是带血的。林墨染手扶在窗边,低头吹灭了烛光,映在他脸上的黄色变成了黑色。
黑色是带有侵略性的,让林墨染平时温和的脸庞带上了攻击性。
凌竹走向门口的路带血,幽暗的灯光照在他衣摆上,很孤静。但影子有两道,林墨染就站在他旁边。
门已经被踹坏了,扶都扶不起来。暗一剑已经撑不稳了,只能插在地上,可这样也不损他凌厉的杀气“我打不过你,现在你要杀要剐,我悉听尊便”
“可是我不太想杀你,杀了你的话我会很麻烦的,你的那些在外面的兄弟们可等着我呢”凌竹接过林墨染递给的手帕,林墨染一直有带手帕的习惯,虽然凌竹不知道这种女孩子家家的习惯他是怎么养成的。
剑被擦得光亮“那你要如何?拿我威胁我的兄弟们吗?不可能的,他们不会听我的”暗一眸色也随着烛光忽闪忽闪的。
“我有解药,你们的”凌竹语气淡淡,仿佛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因为这种控制人的毒药与他中的毒如出一辙,他对于毒的痛恨不亚于他们,它对于他,是一种背叛,生死的警示。
而对于暗一他们来说,那是自由,是可以付出生命为之去寻找的东西。
“那又如何”拳头握得很紧,但嘴上不松,他手上握的不止是他自己的生死,更是兄弟们的。
“我可以让你们脱离那个人的掌控,并且不再受任何影响”
“我怎么知道你的话可信不可信”
“你们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就两日,治不了,我随你们处置”反正又没说我不能跑。凌竹不动声色的想。
这个选择对于暗一他们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这些年随着皇帝的年龄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对他们的态度也越发的不当人看,辱骂事小,但是动不动就对他的兄弟下手,这个他的忍耐力也在边界点了。
在他们这个领域,说到有血有肉有义气,那可能是真的不太值钱。但他作为领头,对于自家兄弟总是会有一些偏袒的。他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情况,所以即便可能会受到背叛,他还是会出手。
而事实上,他们也没有让他失望,每每危难关头,他们在前,他在后,以生死铸成的牢墙,不以生死作结尾,是不会受到创击的。
“我可以信你,但是我的兄弟们也需要”
“我知道了,我尽量办到,”暗一身后的人都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但是凌竹话音一转“只是你身后这些人,不能留,如果留下的话,你也不用留了。”
几人面露惊慌,纷纷看向暗一求助 ,可怜的是暗一并没有想要帮助他们的想法“你来处理”就算是皇上派下来的,他也没办法下手。他可以对别人冷漠,但对自己兄弟,总会留几分感情。
人无论在再怎么冷漠,也总会留几分感情,寄托在某个东西身上。对于有些人,那是提醒他,还有良知,要有良知。对于有些人,那是与这个世界还有联系的桥梁,是牵挂,也是念想。
凌竹很利落的动手了,暗一也没想到那个有情有义的小将军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你……”欲言又止,因为没有立场,也没有相同的经历。
“想问我为什么那么干脆利落的杀人吗?”凌竹走到林墨染身边,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残忍,很冷血啊。
随即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凌竹一笑,就知道他不会。林墨染摸他上他柔顺的发丝,他知道他的过去,背叛的痛,没有人能像他那么深刻,所以也没有人有立场去责怪他,他懂,但他也不能。
凌竹把刀插入剑鞘,然后面无表情的陈述一个事实“身为禁军教头,你有义气,你不会背叛我,我知道”在前世的时候就知道“所以我相信你,但是我不会相信他们,你知道的,不然你也不会带他们上来了。他们本就是那个人派来的,也是那个人安插在禁军的棋子,贪财,却又胆小。你知道找到我后可能避免不了一场血战,所以宁愿自己带着这帮贼人上来,也不愿带外面那帮兄弟们上来,这种感情,我懂。”
前世他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对皇上可能产生了威胁,所以他每次进皇宫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其他人都安在城外的大营。好在他的这个警惕心,终还是有些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