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韫玉回靖远侯府搬东西。
门房将她拦在外面,说是姜鹤的命令。
昨日姜韫玉离开后,陈将军拽着姜鹤到明德帝面前对峙,老太监说明德帝已经歇下,和和气气将他们请出宫门。
姜鹤鼻孔朝天,一路上对着陈将军阴阳怪气,陈将军脾气冲,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出了宫门,挥起拳头,几拳下去把姜鹤揍的鼻青脸肿。
姜鹤回到府上,趁府医上药的工夫命人去镇北将军府请姜韫玉回来,不成想连姜韫玉人影都没见到,又让二老爷亲自出马,结果人是见到了,却淋了一身的泔水回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二老爷回来就跑到老夫人那里哭屈。
姜鹤正在用膳,听到下人传报,气得甩袖砸了一桌饭菜。
他好歹有爵位在身,镇北将军府竟将这般拂他的面子,简直岂有此理!
一夜未眠,正准备进宫先发制人,门房忽然传报,姜韫玉回来了。
姜鹤噌的站起来,拢着双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吭一声,脸色却是难看的很。
门房摸不透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的二老爷。
二老爷当即跳起来,指着门房一顿大骂,鼻孔都要喷出火来。
二夫人瞅了瞅老夫人,偷偷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二老爷两手一挥,袖子一洒,愤愤坐下。
伺候的丫鬟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双腿一软跪下下去,不住磕头,“二爷饶命,二爷饶命……”
屋里的气氛更沉重了,一时落针可闻。
旁边的老夫人呷了口茶,漱了漱口,偏头吐进痰盂,接过帕子揩了揩,冷哼,“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真当我靖远侯府是寻芳作乐的窑子?”
门房听懂了老夫人的意思,如释重负,跌跌撞撞出了院子,见到姜韫玉,吞吞吐吐解释姜鹤正在用膳,暂时不见她。
齐鸢火大,那老东西用膳和阿韫回府有什么冲突?!
她盯着门上的刻着永昌侯府牌匾,撸起袖子,顿了顿,回头问:“阿韫,这牌匾可是陛下赐的?”
姜韫玉听出她要做什么,也不拦着,笑着摇了摇头。
齐鸢没了后顾之忧,挥手招呼左右,“给我砸了!”
齐府的家丁都不是吃素的,随她声落,挥起手中的家伙计招呼过去,牌匾咣当落地,家丁蜂拥而上,将那牌匾砸了个稀巴烂。
“逆女!你在做什么?”
姜鹤怒气冲冲冲到门口,见到眼前的景象,顿时牙呲目裂,指了一个门房,吼道:“报官,给我报官!”
门房呐呐应声,躬身退下,却被齐府的家丁拦住了。
“姑父,门是我砸的,与阿韫无关。”齐鸢浑不在意说道。
“你……”姜鹤指着她,手直哆嗦,“你别以仗着镇北将军府就可以为所欲为,”话锋陡然一转,指着姜韫玉,怒斥,“你还有脸回来!胳膊肘往外拐,将我永昌侯府的脸都丢光了!”
“呸!你个老……”齐鸢正欲替姜韫玉骂回去,姜韫玉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抬眼直视姜鹤,“今日我回来,一是为了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二是将我母亲的牌位迁回齐府,只要你点头,咱们好聚好散,我绝不会将事情闹到陛下面前去。”
“你在威胁我!?”
姜鹤气得语调都变了,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母亲既进了我姜家的门,死了也只能是姜家的鬼,迁牌位?除非你从本侯的尸体上踏过去!”
姜韫玉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姜鹤,叹了口气,点头,“砸吧。”
家丁应声,“是!表姑娘!”
“你……”
“哟,这是闹哪出啊?”
一道尖细的嗓子传来,姜鹤愣了愣,旋即换了脸色,“李公公怎么来了,可是陛下……”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侯爷客气了。”
姜鹤看到他袖中的明黄圣旨,心里直打鼓。
莫非陛下决定让这逆女和南诏公主同时嫁入忻王府?可是……上个月已经传过旨了。
许是再走个过场。
思及此,姜鹤略松了口气。
老太监睨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姜韫玉,眼珠子打转。
日后这位可是要成为晋王世子妃的,若陛下有意将皇位……
那这位岂不是……
老太监走过去,朝姜韫玉施了一礼,笑呵呵道:“陛下令老奴前来传旨,姜大姑娘接旨吧。”
众人闻言,忙随着姜韫玉一同跪下听旨。
老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靖远侯之女端庄贤淑,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晋王世子年已弱冠,当择贤女与配,值姜家女待字闺中,特赐……”
“慢着!”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老太监的话。
老太监看过去,冷笑,“侯爷可知,打断杂家宣旨,是为大不敬。”
姜鹤揩了指汗,“李公公可是看错了?陛下不是为小女和忻王殿下赐婚么?怎会是……”
老太监看了一眼圣旨,尖着嗓子:“没错,陛下为晋王世子和姜大姑娘赐婚,莫非侯爷想抗旨?”
“不敢,不敢……”
话虽这么说,姜鹤梗着脖子,探出头,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圣旨夺过来一看究竟。
老太监不理他,继续将剩下的内容念完,亲手将圣旨递到姜韫玉手上。
姜韫玉双手接过旨意,正要起身,老太监道:“姜大姑娘且辛苦再跪一会儿,杂家这还有一封圣旨。”
姜鹤欲言又止。
老太监道:“原本与忻王殿下有婚约的是姜大姑娘,姜大姑娘大度,自愿让出王妃之位,忻王殿下不日要娶南诏公主为正妃,陛下不忍伤老臣之心,故而特封姜大姑娘为云安县主,以示弥补。”
云安县主……姜韫玉愣着,迟迟未反应过来。
老太监唤了她一声,“云安县主,接旨吧。”
姜韫玉接过圣旨,跪地谢恩。
老太监客气地虚扶她一把,低声道:“裴世子怕您被皇家退婚惹来非议,特地进宫为您求了这道册封旨意,县主要谢,也该谢裴世子。”
“嗯。”姜韫玉捏着手上两封圣旨,顿了顿,“还有一事,我想请陛下作主。”
这么好的机会,怎好错过?
老太监笑容不变,“县主请说。”
姜韫玉扫了眼在场众人,目光落到姜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