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玉一愣,轻轻颔首。
明德帝这会儿找她,为的……只有一件事。
看着姜韫玉跟着老太监离去,齐鸢担心道:“陛下不会为难阿韫吧?”
齐夫人轻拍了拍她的手,“陛下该是为了阿韫与祈王殿下的婚事,别担心,我们先回去,命人做好你阿韫表姐爱吃的凤梨酥。”
齐鸢点头,回头瞪了姜鹤一眼。
姜鹤冷哼一声,理了理衣襟就要上马车,陈将军突然揪着他的衣襟,硬生生将他拖下马车,“你别想跑!走!跟老子去陛下面前,让陛下评评理!”
留下一众同僚目瞪口呆。
议事殿,鎏金蟠龙香炉吐着袅袅轻烟。
姜韫玉被老太监带到明德帝面前。
明德帝命人掀开帘帐,盘坐在榻上,轻撩眼皮。
老太监会意,躬身退下。
“今日在明华殿,你要与祈王退婚,可是真的?”明德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在桌案上,审视地看着姜韫玉。
姜韫玉垂眸斟酌着明德帝话中的意味,抬眸,“耶律公主心仪祈王殿下,臣女与祈王尚未大婚,就算臣女让出祈王妃之位,也无损臣女的清誉。”
明德帝心思难猜,此次屏退宫人,单独留下她,定不是想听她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
若她说什么皆是为了两国友好,那是冠冕堂皇。
若她说不愿嫁给萧巳……那便更不能说了。
“你倒是实诚。”明德帝看着她,说了句不知是夸是贬的话,“做老三的右王妃,与南诏公主平起平坐,也不算辱没了你。”
姜韫玉抿唇,“……臣女怕辱没了南诏公主。”
明德帝道:“南诏一个小国,能与我大乾联姻,嫁给我大乾最优秀的皇子,谈何辱没?”
姜韫玉讶异。
明德帝这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萧巳娶耶律芊泽?
姜韫玉轻吸了口气,“那陛下宣臣女来,是为何事?”
“朕还当你是个聪明的。”
这话就更让人听不懂了。
明德帝沉吟片刻,“镇北将军镇守边疆多年,是我大乾的肱骨之臣,朕既不想与南诏滋生战事,亦不愿寒了老臣的心。”
姜韫玉跪在地上,垂着眸子,并不言语。
“恪王妃昨夜病故,恪王恭谨贤良,你可愿嫁与恪王?”
明德帝的话如一记惊雷在姜韫玉耳边炸开,姜韫玉抬头,直视明德帝,“臣女,不愿。”
“哦?”奇怪的是明德帝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问,“为何?恪王在朕一众皇子中也算出类拔萃。”
姜韫玉默了片刻:“陛下若是在询问臣女的意思,臣女这个回答,该是陛下意料之中的。”
这话已得算得上顶撞,如今她却顾不得了。
明德帝属意的储君人选绝不会是恪王,她嫁给恪王,日后无论输赢,镇北将军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明德帝这般问她,不过是萧巳娶了异国公主,恪王母家势弱,没有与之抗衡的实力,娶了她刚好可以平衡朝局。
她不想做这颗任人摆弄的棋子,却已在局中。
明德帝爽朗地笑了起来,“齐老将军的外孙女,果真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
这会儿是不能俯身谢恩的,那真是在嘲讽明德帝了。
“你既不愿嫁给老四,又想与老三退婚,你说说,除了老三和老四,你看上了朕哪个皇子。”明德帝问。
姜韫玉好笑,她又不是南诏公主……
这皇室她是非嫁不可么?
这话自然不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姜韫玉攥了攥拳,“臣女听闻十九皇子的生母乃江南第一美人,十九皇子定然气宇轩昂。”
“放肆!”明德帝一声怒喝,姜韫玉俯身跪拜。
明德帝太阳穴突突直跳。
十九皇子才五岁,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明德帝悠悠开口,“晋王府的裴世子向朕请旨赐婚,你若愿意,朕便命人拟好旨意,即刻送到靖远侯府。”
姜韫玉霍然抬眸。
裴宴何时……若是在宫宴之前,明德帝也不会召她来问这么一番话。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明德帝岔开话题,“南诏公主初来我大乾,日后嫁为我大乾妇,必要守我大乾的规矩,熟识我大乾的风土人情,朕正愁找不到人陪南诏公主……今日你也见过南诏公主了,此事交予你去办,最为妥当。”
她刚大度让出王妃之位,让她去陪南诏公主……确实妥当。
姜韫玉生硬应道:“是。”
明德帝看她一眼,摆手,“退下吧。”
老太监掀开帘子进来,侍侯明德帝左右,明德帝长叹一口气,“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老太监一时不知他指的是哪件事,躬身,“陛下乃九五之尊,岂会有错?”
明德帝看他一眼,“你知道朕指的是什么。”
老太监揩汗,“陛下对那位已是仁至义尽,是……是那位不识抬举。”
这些年淑妃已然成了明德帝身上一块不可触碰的逆鳞,他拿不准明德帝的心思,天知道他是壮着多大的胆子说出这话的。
“那孩子难得求朕一件事,朕若不应允,岂不是显得朕太不近人情了些?”明德帝自说自话。
老太监知道明德帝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只是当年陛下亲手逼死了淑妃,这些年又一个人在夜里独自缅怀,这人都死了……陛下想弥补裴世子也是人之常情。
当年陛下留下那婴孩,恰巧平阳长公主流产,那婴孩便顺理成章成为长公主的孩子,这些年长公主与晋王愈发不睦,行事愈发乖张,说到底……也是一个可怜人。
当年淑妃临死之际说出那婴孩并非是他与陛下所生,陛下断定是淑妃死前对他的报复。
倘若淑妃所言为真,陛下九五之尊的颜面受损,以陛下的脾气,那婴孩定然活不了,一个母亲,岂会这般残忍?
倘若这只是淑妃负气之言,一切便说得通了。
可真相如何,早已无从查清。
老太监摇了摇头,看着两鬓斑白的皇帝步入帐幔,命人点上安眠香,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