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以为明德帝要大发雷霆之时,明德帝却温和地开口,“裴宴先前已差人禀告朕,府上有些事务要处理。”
萧巳如咽蚊蝇,还想说些什么,坐在上首的皇后一个眼神,就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忙改口道:“是儿臣误会了,父皇恕罪。”说罢又转向裴宴,“裴世子见谅。”
裴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无妨。”
“既是误会,便坐下吧。”那边明德帝也发了话。
只是冷厉的眸令他如芒在背,险些喘不过气来。
“是。”萧巳攥紧拳头,坐下后,灌了一口酒水,心中仍忿忿不平。
不说晋王府能有什么事要处理,他在裴宴来的途中动了点手脚,裴宴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差人进宫。
父皇此举分明就是有意包庇!
瞧着萧巳憋屈至极的脸色,姜韫玉只觉好笑。
萧巳被禁足数日,人到底没糊涂,萧巳此举,无非是在试探裴宴究竟在明德帝心中占怎样的位置。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明德帝非但不怪罪,还出声替他解围。
他若再咄咄逼人下去,那便是在打明德帝的脸。
底下朝臣看破不说破,但免不了有几个窃窃私语。
萧巳郁闷地又灌了一口酒水。
自从马球会上出了那件丢脸的事儿,他苦心经营的名声一落千丈,就连一介六品官员都敢在背后议论他!
最后还是皇后出声解了萧巳的窘境。
“皇上,今日臣妾安排了歌舞,现下使臣已到齐,可要让她们出来表演助兴?”
明德帝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偏头同仪贵妃说笑。
这一幕落到皇后眼里。
她眼里闪过一丝妒意,却不得不端着大度掩饰下去。
歌舞起,乐声悠扬。
一旁的南诏公主耶律芊泽听得兴致怏怏,不屑地摇着团扇。
旁边的使臣凑近问道:“不知公主看上了大乾哪位皇子?”
耶律芊泽斜睨他一眼,“大将军认为,哪位皇子配得上本公主?”
使臣扫过对面的皇子席,最后视线停在那身着宝蓝色圆领袍的男子身上,“大乾的忻王殿下气度不凡,当为公主良配。”
耶律芊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着团扇,“模样尚可,只是本公主在四方馆便听闻这位忻王殿下的事迹,大将军觉得本公主会挑这样一个行为不端的人做夫君么?”
“传言终归是传言,臣倒是听闻这位忻王殿下乃大乾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耶律芊泽轻哼了一声,“本公主可没看出来。”
使臣一噎。
耶律芊泽指的自然是方才殿上之事。
“公主再看看那位。”
使臣又指了萧巳左侧的萧丞。
耶律芊泽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太丑。”
使臣还想再说,耶律芊泽已没了耐心,“大将军净指些歪瓜裂枣给本公主,是何居心?”
“公主恕罪……”
“本公主倒是觉得他比你指的那两个好上千倍万倍。”
耶律芊泽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裴宴身上,“不过……本公主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一个人。”
使臣跟着看过去,犹豫半晌,“公主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王上说了,您联姻的对象,只能是大乾的皇子。”
“哦。”耶律芊泽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指了席上的一个红衣女子,“她是谁?”
使臣眯了眯眼,轻嘶一口气,“这……”
南诏的使臣在来之前,便已对此次宴会上的人物了解个大概。
只是众大臣都携了家眷赴宴,若要将那些女眷的身份都摸清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耶律芊泽指的那位,恰是使臣提前做过功课的。
“怎么,大将军也不认识?”耶律芊泽略有不满。
使臣急忙说道:“回公主,她是靖远侯府的嫡女,镇北将军的外孙女……也是未来的忻王妃。”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去看耶律芊泽的脸色。
果然耶律芊泽一听就怒了,“那忻王既已定下了王妃,莫非你要本公主嫁到他们大乾作妾?这也是父王的意思?”
“公主稍安勿躁,臣并非是这个意思……”使臣深吸一口气,“不瞒公主,那大乾的忻王曾私下面见过王上,公主挑选夫婿,王上确实属意忻王。”
耶律芊泽忍下心中怨气,“若本公主非要选旁人呢?”
使臣漠然,“公主要知道,南诏不只有您一位公主。”
这话已说得分明。
耶律芊泽垂下眸子,眸中复杂情绪一涌而过,最后化作一抹,讽笑,“我知道了,我定不会让父王失望。”
歌舞过半,耶律芊泽照例献上南诏特有的乌泽草,龙血芝。
明德帝大喜,挥手命内待收下,赐下绫罗绸缎百匹,珠玉宝石无数。
“多谢陛下赏赐。”耶律芊泽行南诏礼以示感谢,直接开门见山,“我父王欲与贵国联姻,以修两国永好,芊泽奉王命亲自前来,以示我南诏诚意,只是芊泽有一请求……”
明德帝笑容可掬,“但说无妨。”
似没想到明德帝答应的这般果断,耶律芊泽与使臣对视一眼,“那本公主便直说了,本公主想要自己挑选夫君。”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陛下欲与南诏修好,大乾的军事经济,国力,哪一项都不输南诏,这南诏这般口出狂言,莫非还想成为未来的储君之妃?
若南诏谋的是这个,陛下尚未立储……这南诏公主又会选哪位皇子呢?
大多数人想的都是忻王萧巳和恪王萧丞。
可这两位……
目光齐齐落到姜韫玉身上。
南诏公主自不可为妾。
若南诏公主选的是忻王,那这永昌侯府的嫡女岂非要自贬为妾?
姜韫玉自然察觉到众人看她异样的目光。
她之所以能够这么镇定,是因为她敢确定,明德帝不会让萧巳娶南诏公主。
换位思考,毕竟是异国公主,放在储君身边最为稳妥,再不济,指给一位势弱的皇子,也动摇不了朝中根基。
这人怎么都不会是萧巳。
上一世,明德帝属意的是裴宴。
只是裴宴拒了,明德帝便指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皇子。
结合这一世和上一世的种种,她清楚地发现明德帝有意无意替裴宴铺路,只是后者不领情罢了。
明德帝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权衡各皇子间的利益么?
那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姜韫玉紧张地攥着衣角。
反之,若耶律芊泽执意选萧巳
她退婚倒是省事了。
这时明德帝发话了,“哦,公主看中朕哪位皇子,不妨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