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芊泽扫了眼席上的诸位皇子，扬唇，“本公主听闻贵国的忻王殿下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且尚未娶正妻，不知殿下可愿迎娶本公主为妃？”
此话一落，并未掀起轩然大波。
忻王在一众皇子中出类拔萃，南诏公主选忻王，似是理所应当之事。
席上唯有一人面色难看至极。
姜韫玉看了眼姜鹤，不由好笑。
在场最不愿听到这话的不是她，也不是明德帝，而是一心想成为祈王岳丈的永昌侯啊。
南诏公主选萧巳，明德帝定然想到这种结果。
这种情况下，他大可以不发一言，所有的压力便给到了萧巳身上。
萧巳既想得到镇北将军府的势力，又想得南诏王室的支持，一旦他点头娶了南诏公主，势必会引起明德帝的不满，同时将镇北将军府推到了敌对面。
前些天萧巳刚触了明德帝逆鳞，他不会傻到在这种关头做出这等两头不讨好之事。
那么，给萧巳挖这么一个大坑的，是恪王萧丞，还是……
姜韫玉抬眸看向席间的裴宴。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裴宴也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姜韫玉心跳不禁漏了半拍，忙低下头去。
这倒是像他能做出的事儿。
但愿她这好父亲脑子能灵光些，莫要出去做这出头鸟。
这般想着，殿中响起姜鹤浑厚的声音，“陛下，不可啊！”
姜韫玉掩唇抿了口茶。
“哦，爱卿有何议？”明德帝坐着八风不动。
姜鹤似是没听到席下的窃窃私语，义正言辞道：“祈王殿下与小女有婚约，若娶了南诏公主，将小女置于何地？”
皇后闻言，眉头轻皱，正要开口，明德帝看她一眼，她只好坐了回去。
明德帝这才看向萧巳，“老三。”
萧巳还在底下沾沾自喜，心思都写在脸上。
若他娶了南诏公主，便得到了南诏的支持，届时他再娶了镇北将军的外孙女，他离皇位就更近了一步……
“老三。”明德帝咳了一声，面露不悦。
萧巳这才听到明德帝叫他，立即起身，迎着一众目光上前，拱手，“父皇，儿臣与永昌侯府的嫡女有婚约在前，儿臣自是做不出这等始乱终弃之事，公主金枝玉叶，想必也不愿自贬身价为妾。”
他这一番话，既婉拒了南诏公主，亦保全了自己的形象，同时向明德帝表示，他并无争储之心。
果不其然，明德帝闻言脸色稍缓。
反观一旁的耶律芊泽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一国公主求婚，却被当众拒绝，丢人的不仅是她，更是他们南诏。
她若是这样回去，少不了要受到国人的耻笑。
齐鸢的目光从耶律芊泽身上移开，凑近姜韫玉耳边，低声道：“我还以为忻王殿下会答应呢，看来祈王殿下对你还是……”
她话未说完，萧巳又开口了，“承蒙公主厚爱，本王虽然有婚约在身，亦不忍辜负公主心意，令两国情谊受损，若公主不嫌弃，本王愿迎公主为左王妃。”
这话一落，齐鸢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同时娶两个正妃？这祈王好大的脸呐！
说什么不愿两国情谊受损，分明是贪得无厌，既想得到外邦助力，又想得到他们镇北将军府的支持！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阿韫……”齐鸢缓缓偏头看姜韫玉的脸色。
姜韫玉握着茶盏，抬眸，才发现除了齐鸢，席间不少人都在看着她。
是啊，她被退婚固然不好看，那这左右王妃呢？怎么看都是她低耶律芊泽一阶。
萧巳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她，她虽是镇北将军的外孙女，不管她愿意与否，嫁到忻王府，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可惜，她再也不会同上一世这般任由他拿捏利用。
“陛下，”齐鸢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就已经起身，“为增进两国情谊，臣女愿让出这王妃的位置。”
这话一落，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除了裴宴……还有姜鹤。
姜鹤堪堪回过神，急道：“陛下，小女言行无状，请陛下恕罪！”
明德帝并不看姜鹤，反倒饶有兴致地看向姜韫玉，“你便是永昌侯府的嫡女？”
“是。”姜韫玉面色镇定。
“那你可知，你让出王妃之位，便等同于被退婚，被皇室退婚，日后你再想嫁人就难了，你不觉得委屈？”
明德帝语气温和，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架子。
可姜韫玉听出明德帝的试探，经上次一事，明德帝有意打压萧巳，至于萧巳与她的婚约，眀德帝不会收回，亦不会让萧巳轻易娶了她。
故而萧巳与姜明珠闹出那等腌臜事儿，他也并未深究。
留着姜明珠，既能警示萧巳，哪怕储位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有这么一个污点，便少不了朝臣非议。
姜韫玉抬眸，“若臣女退让一步，能换得两国交好，臣女受些委屈又何妨？”
她这话说得大度，听在萧巳耳中却变了味。
姜韫玉对他有莫名敌意，一心退婚，他早就知道，如今她说这话，既可名正言顺退婚，皇室也会觉得亏欠于她，可谓一举两得。
想同他退婚，休想！萧巳起身：“父皇，镇北将军乃我朝肱骨之臣，若得知外孙女被退婚，只怕……”说着斜睨了姜鹤一眼。
姜鹤收到眼色，走上前，狠狠瞪了姜韫玉一眼，抬袖哽咽，“镇北将军离京前，嘱托臣好生照看小女，若小女被退婚，臣就是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也不好同镇北将军交待啊。”
“是啊。”皇后亦看向明德帝，“陛下，切不可寒了老臣的心啊。”
一旁的仪贵妃出声堵她，“且不说无人逼姜大姑娘退婚，姜大姑娘为国解忧，实乃诸位姑娘之楷模，镇北将军一心为国，岂会因私情不顾两国邦交？”
皇后怒道：“仪贵妃，你……”
“臣女自会向外祖修书一封，解释臣女皆是自愿，与忻王殿下无关。”
姜韫玉出声打断，敛衣行礼，“还请陛下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