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在姜韫玉那儿吃了瘪,将怒气都发泄到了姜鹤身上。
姜鹤知道老夫人向来不讲理,由着她一顿大骂,等她骂完了就命姜福扶老夫人回房。
谁知老夫人赖在他这里死活不肯走,非要姜鹤想法子把她的乖孙和乖孙女接回来,撒起泼来,较之柳氏也毫不逊色。
姜鹤因为柳氏一事憋了一肚子火,面对姜老夫人再没了以往的耐心,扔下老夫人摔门离去。
一连数日,姜老夫人不吃不喝,好像要以这种法子逼姜鹤妥协。
百善孝为先,姜鹤不愿因此落下不孝的骂名,对外称老夫人卧病在床,日日到老夫人跟前伺候。
本以为这阵子的风波能告一段落,三房四房却起了心思。
不知谁提了一嘴,说侯府这些日子乌烟瘴气,柳氏和一双儿女接连入狱,老夫人病重,大姑娘不日出嫁,大房又没个掌家的主母,是时候该分家了。
正堂,姜鹤听着这些人一人一句,脸青一阵白一阵,手上的茶杯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还在呢,这些人就开始商量着分家产,当他是死的不成?
“啪”的一声将茶杯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姜鹤将目光移向姜韫玉。
姜韫玉抿了一口茶,抬眼就对上姜鹤求助的眼神,轻飘飘移开。
三房四房提出分家都是她一手挑起的,姜鹤还指望她替他摆平?
“父亲,气大伤肝。”
姜韫玉心疼地瞅了眼地上的碎瓷,唤人进来收拾了。
昨儿摔的是玉盏,今日摔的是紫砂。
没了母亲的嫁妆补贴,永昌侯府的家底早就败光了。
姜鹤闻言,恨不得冲上去抽她两巴掌。
这些豺狼虎豹都盯着大房这块肉,这逆女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但凡大房有个主母主持大局……
姜鹤突然醒悟过来。
姜韫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待他开口,便说道:“按我朝律法,父亲要续弦,须得我外祖父点头。”
“你……混账东西!”姜鹤气得直哆嗦,“我怎么不知有那么一条律法!”
四夫人见情况不妙,担心到天黑都商议不成掌家权的去处,轻轻推了四老爷一把,四老爷搓着手背,嘟哝了一句:“大哥,这条律法是今年刑部新添的,玉儿这话说的也没错……”
姜鹤狠狠瞪了他一眼,四老爷悻悻止声。
看着姜鹤愤然甩袖离去,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安静了没一会儿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剩下能做主的只有姜韫玉。
姜韫玉是大房嫡女,不久又要出嫁,对谁都没什么威胁。
相反,因着姜韫玉即将嫁入皇室,各房姨娘都带着女儿上门讨好,以求能巴结上皇亲国戚。
只不过方才姜韫玉全程不发一言,让人摸不清她的心思。
四夫人和四老爷旁敲侧击了几句,姜韫玉依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倒是说得他们自己尴尬不已。
接着四夫人又端着长辈的架子,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姜韫玉不尊长辈,没有规矩云云。
奇怪的是竟无一人接腔。
四夫人显然应付多了这种场面,也不自讨没趣儿,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到分家一事上。
四老爷给了四夫人一肘子,她才止住话头。
果不其然,姜韫玉在这时发话了,“这些年柳氏用我母亲的嫁妆填补府上的开支,另外,我的嫁妆也该从中公支出,若是分家大房该占大头,你们可有异议?”
此活一落,三房表示赞同,四夫人自然不甘心,反对的还有二房。
二房刚跟着老夫人回来,虽说二老爷从商,下缺银子,但在分家一事上怎么也不肯吃亏。
姜韫玉料到二房这个态度,抖出十五年前老夫人挪用齐氏的嫁妆补贴二老爷一事,有嫁妆单子和账簿作证,逼着二房将银子吐出来,否则就要请官府出面。
二老爷哑口无言,只说现下手头紧,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姜韫玉看向二夫人。
两人夫妻一体,二夫人连声附和。
姜韫玉点头表示理解,大手一挥,“那便写下欠据吧。”
二老爷来不及愕然,下人已将欠据呈到他面前。
他方才后知后觉姜韫玉是有备而来。
二老爷提笔,待看清欠据上写着的二十万两银子时,破口骂道:“我何时欠下你们大房这么多银子,简直狮子大张口。”
“自然算了利息。”姜韫玉悠悠啜了一口茶,“具体的二叔不妨去问祖母,毕竟那笔钱可是过了祖母她老人家的目的。”
二老爷气血上涌,攥着欠据甩门离去。
姜老夫人正在喝药,二老爷扯着嗓子推门进来,下人拦都拦不住。
“娘,您评评理,二十万两银子,那玉丫头怎么不去抢!”二老爷愤然将欠据往桌面上一拍,差点将姜老夫人的心肝儿都震出来。
姜老夫人还不知道分家一事,半阖着眸子,“我是老了,随你们闹去吧。”
“娘,当年您挪了大嫂的嫁妆给我南下做生意,是您说大嫂已经死了,玉丫头还小守不住财,日后找个由头糊弄过去就成,可没说要我还呐!”
姜老夫人有气无力,瞪他,“你这话的什么话,欠人的银子哪有不还的!”
闻言,二老爷也看出姜老夫人打算置身事外,不管他了,眸色暗了暗,幽幽道:“这些年您在江州,一应开支花销都是从我囊中出,大哥可以未差人来江州问侯过一句。”
“此番回京,您说让大哥替我在京中谋个差事,大哥绝口不提便罢了,连分家……我二房都分得最少,这是什么理!”
听到这儿,姜老夫人终于有反应了,“分家?分什么家?”
二老爷咬牙切齿,“玉丫头撺掇他们嚷着要分家,您不知道?”
姜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挣扎着下床,“快,快,扶我去正堂。”
姜鹤得知姜韫玉在分家一事上,单独把自个儿从大房拎出来,大房分得的那一份半数归了姜韫玉,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胡闹自古男子才能分得家产,你想做什么,自立门户吗咳咳咳……”
“自立门户?”姜韫玉想了想,“父亲要这般想我也没办法,谁让父亲膝下无子,就我一个女儿,您名下的财产,不归我,难不成送给外人么?”
姜鹤咳得说不出话来。
姜福急忙上前劝说,“大姑娘您说的倒也没错,但您有所不知,在咱们大乾,哪有家主健在就分家的,您这不是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