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雾里青。
姜韫玉睡梦中都盘旋着这几个词，次日一早，猛地惊醒起来。
她已经好久没梦到前世的事儿了。
梦中，姜明珠高高在上地踩着她的衣摆，逼她从太监胯下钻过去，她拼命摇头，迎来的却是清脆的一巴掌……
她再抬头，萧巳搂着姜明珠离开，轻飘飘一句话，将她交给了那群阉人肆意玩弄……
姜韫玉摸着胸口微微喘息，一时分不清那是前世还是梦。
她摸出枕头下的玉佩。
白玉铸造，玉佩中央刻着一个不甚明显的“裴”字，若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昨晚裴宴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
她还未答应，裴宴就给出这么重要的东西，决定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曾经重伤的胸口隐隐作痛，姜韫玉深吸口气，握紧了玉佩。
祠堂闹鬼一连闹了好几日。
一天夜里，柳氏尖叫着从祠堂里跑出来，四处不见李婆子的身影，提着灯敲姜鹤的门。
姜鹤正与小青厮混在一处，骤然被人搅了兴致，披了中衣出门，猝不及防被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撞了个满怀，没等他破口大骂，柳氏哆嗦着往他怀里钻，“侯爷，有鬼，有鬼啊……”
姜鹤眉头一竖，叱道：“我看你是疯魔了！祠堂供的都是我姜家的列祖列宗，哪来的什么鬼？再胡言乱语，你便搬去柴房住！”
柳氏抖得更厉害，“侯爷，是真的有鬼啊，有女鬼在身后追我，李婆子也不见了……侯爷你救救我，那祠堂我是一刻也住不下去了……”
柳氏说得煞有其事，连姜鹤都不禁怀疑，起身去了祠堂。
柳氏亦步亦趋跟着。
冷风呼呼刮过，柳氏浑身寒毛竖起。
那贱人回来索命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那贱人终究还是回来索命了……
进了祠堂。
“这就是你说的闹鬼？”
姜鹤挥袖指着上方摆着的一排排灵位。
柳氏抬袖揩了揩泪，硬咽，“……李婆子不见了。”
“一个卑贱下人，值得你大半夜装神弄鬼搅本侯清梦？”
“连身边人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那婆子卷了你的钱财走人，你是不是还要找本侯讨回你的钱财！”
一通怒骂堵得柳氏哑口无言。
柳氏哭道：“李婆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她绝不会背叛我，李婆子定是出事了，求您派人去找找吧！”
“娘家？”姜鹤冷笑一声，“柳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崇涉嫌贪赃官银卸职下狱，不日流放边疆，本侯一世英明，就因为你们柳家，平白惹了一身腥！你还有脸提你娘家！”
柳氏惊得后退一步，径直撞上后面的桌案，一排灵牌哗啦啦落了一地。
姜鹤见状不由分说甩了她一巴掌，忙唤人进来收拾。
而柳氏失了魂魄般跪在地上。
这些天她被禁足在祠堂，与外界隔离，姜韫玉吩咐过，外面的消息也传不到她耳中。
以至于她身为柳家人，柳氏一族流放一事，她竟是最后一个知晓！
柳氏忽然想起什么，膝行上前，“侯爷，兄长定是被人冤枉的，兄长是祈王殿下一手提拔，他绝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啊……求您看在多年情分上，出面救救我兄长啊侯爷……”
姜鹤无动于衷，反问：“裴枫坠崖案已经查明，确是他醉酒失足坠崖，你知道为何珠儿迟迟没有被放出来吗？”
柳氏僵硬摇头，姜鹤冷哼，“就是因为你兄长柳崇，连累祈王遭陛下训斥，祈王该是恨透了你们柳家人，你还指望祈王能对你女儿网开一面？”
柳氏痛心哭喊：“侯爷，珠儿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本侯没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冷漠而绝决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柳氏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木侯已经对外宣布与姜明珠断绝关系，还有那不肖子……”
说到此处，姜鹤牙咬得咯咯响，“那不肖子瞒着本侯拿着永昌侯府的地契抵债，若非有人同本侯举报，本侯至今都被蒙在鼓里，本侯没有打断他的双腿，只是将他逐出家门，已是仁至义尽！”
说罢，姜鹤甩开她的手，摔门离去。
姜鹤一走，祠堂刮过一阵阴风，一抹红影从柳氏头顶荡过，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柳氏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翌日一早，昨晚祠堂的动静传到了姜韫玉耳中。
据说柳氏疯疯颠颠，直嚷着祠堂闹鬼，一路冲进姜鹤的院子，反遭了姜鹤一通训斥。
次日柳氏披头散发又去寻姜鹤，看到姜鹤床上的小青，揪起她的头发往地上磕，吓得小青哇哇大叫。
好在一旁的小厮和丫鬟及时拉住柳氏。
否则，只怕柳氏这一下子就能把小青脑浆崩出来。
姜鹤也被柳氏吓坏了，越发觉得柳氏因为一双儿女入狱，伤心过度，招惹了邪崇。
一众下人，包括三房四房的姨娘也纷纷应和，劝姜鹤招术士进来躯邪。
自柳氏失宠住进了祠堂，原本唯柳氏是从的下人皆离柳氏而去，个别胆大的，也跟着踩上一脚。
拜高踩低的人，在这侯府，向来活得最长久。
姜鹤素来不信鬼神，不知听谁提了一嘴，也担心此事影响永昌侯府的运势，忙命人去请术士进府。
永昌侯府鸡飞狗跳，姜韫玉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出了府。
城外的一处宅子，李婆子被堵了嘴五花大绑，姜韫玉一进来，她就拼命扑腾起来。
负责看守的小厮迎了上来，说李婆子对柳氏忠心的很，死活不肯招认，若不堵住她的嘴，只怕她下一刻就要咬舌自尽了。
姜韫玉委实没想到柳氏身边有这么忠心的奴仆，任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松口她母亲的死与柳氏有关。
最后，姜韫玉懒得再折腾，直接递了永昌侯府的牌子去报官。
这永昌侯府的牌子，也许是最后一次管用了。
出了宅子，姜韫玉正准备打道回府，茴香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老夫人回府了，回来直奔祠堂，逼着姜鹤去刑部把姜明珠救回来，姜鹤死活不肯，老夫人气急攻心，当场昏过去了。
第二个消息。
柳氏流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