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明德帝最忌讳从皇子口中听到些没影儿的事。
明德帝一一看过呈上来的证词,眉头越皱越紧,接着宣了户部尚书进来。
户部尚书死死低着脑袋,直说是自己监察不力,将罪名引到上任不久的户部侍郎柳崇身上。
柳崇此人先前不过一个六品地方官员,政绩平平,不久前由萧巳举荐入京,进了户部,恰巧原户部侍郎革职入狱,侍郎一职便由柳崇顶上。
柳崇还不知道自己接下的是怎么一个烂摊子,欣喜上任。
乾西决堤,官银久不下放,少不了上下官员互相扯皮,明德帝下令彻查,不少官员受到牵连。
户部尚书官银下放的公文乃柳崇盖的印,将自已摘了个干净。
柳崇革职待办,等候公审。
此番受牵连的官员有不少忻王阵营的人。
朝堂上,文武百官按例禀告完重要的事务,却见明德帝丝毫没有要下朝的意思,个个将脑袋缩到笏板后,大气不敢喘一声。
直到明德帝点到萧巳。
百官的视线皆聚到萧巳身上。
不久前,萧巳与姜明珠的丑事传开,萧巳为躲风头告病在家。
还是萧丞偷偷摸摸与他说近日朝中有大事发生,他才硬着头皮出现在朝堂上……
萧巳心中不安,踏步走到百官之前,“父皇。”
一堆折子砸了下来,落在他脚下,“这……”
萧巳捡起折子,一目十行,脸色愈发难看,明德帝的质问砸在耳边,“老三,朕记得户部侍郎是你举荐?”
萧巳背脊一僵,迟缓地抬头,“柳崇虽是儿臣举荐,但他的所作所为儿臣一无所知,请父皇明察!”
明德帝眯着眸子不为所动,“一无所知?朕还没糊涂!真当朕瞧不出你们那些心思?老三啊老三,为了铲除异己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朕,对你失望透顶!”明德帝说到最后,已然动怒。
朝臣百官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
“父皇!儿臣冤枉!”萧巳至今仍一头雾水,偏头看到萧丞幸灾乐祸的表情,立马明白了一切,拱手道:“四弟花重金买夜明珠博父皇青睐证据确凿,那笔银财从何而来自今仍未查明,如今又想着拉儿臣下水……”
“父皇!”
一直作壁上观的萧丞出列,与萧巳并排而立,言辞铿锵“儿臣从未贪墨过百姓一分一毫,更不愿利用无辜百姓为自己谋利,儿臣错就错在一片孝心,反被三哥用来作文章……”
“四弟,你敢说……”
“够了。”明德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陛下息怒!”
朝臣百官纷纷跪地。
“即日起,褫夺三皇子亲王封号,幽禁祈王府,无诏不得出,老三,你可有异议?”
“父皇……”萧巳张了张嘴,自知此事再无回旋之地。
大抵天不亡他。
散朝后,太后亲自求情,趁旨意尚未下达,对乾元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最终萧巳由亲王降为郡王,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而萧丞也未能全身而退,乾西水患终究是他监察失责,罚俸例三个月。
萧丞请旨前往乾西赈灾将功补过,明德帝挥手一个“准”字,便下令退朝。
“四弟在父皇面前作足了姿态,连那笔至今无从查起的银两都被父皇以一片孝心带过,只字不提,父皇当真老了,人也糊涂了!”
这些话萧巳也只敢在皇后面前说说。
“仪贵妃那个贱人成日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陛下不动摇也难!”皇后重重叹了口气,“好在有太后求情,否则……”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总不能真废了我。”萧巳掀袍坐下,不耐烦说道:“自从京中传出那些传闻,父皇明显对本王态度不对,姜韫玉……”
萧巳拳头紧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姜韫玉。
“好了,成大事者,如何能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一介妇人身上?”
皇后皱眉不悦,“你该想的不是这些,陛下命你闭府思过,这意味着这三个月时间朝中之事你都无法插手,你该想好对策。”
萧巳缓了脸色,正色道:“母后所言甚是。”
萧巳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今日他准许进宫,是因为太后突发恶疾,众皇子照例进宫侍疾。
若是明德帝得知他私自出城,收买千机阁杀手,于萧巳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
不知想到什么,萧巳愤然而起:“父皇竟将今年科考交予裴宴全权负责,说什么本王德行有亏,一众皇子不堪重用,这打的已经不只是本王的脸了,父皇不会真的……”他及时止住。
裴宴的身份一直是宫中不可提及的秘辛,知道此事的没有几人。
当年淑妃为了一个叛臣,竟丧心病狂刺杀天子,险些连累了晋王府满门。
只是仪贵妃进宫前,淑妃独宠后宫早已不是什么秘事,明德帝刚即位不久,朝野动荡,便将此事压了下来,对外传淑妃病重――那个时侯淑妃已怀孕三月有余,晋王府又将裴家嫡女送入宫,也就是当今皇后。
后来淑妃受了刺激,行为举止愈发颠狂,竟欲抱着尚在襁褓的幼子投河自尽。
明德帝及时赶到,一时不敢上前,哪知淑妃恨极了明德帝,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怀中的孩子并非她与陛下所生。
事关皇室颜面,明德帝脸上青白交加,挥手命人将淑妃关入大牢。
几日后,淑妃在牢中自缢,留下一封血书,死状凄惨。
据说陛下赶到天牢,捏着血书狂笑不止。
回去便下了旨意,赐死那叛臣之子。
此后,明德帝有意无意打压晋王府。
老王爷病重,气绝身亡,明德帝另择了新的世子袭爵,并将唯一的皇妹下嫁过去。
如今的晋王爷庸碌无为,沉迷女色,晋王府再不复往日荣光。
至于当年真相到底如何,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情。
若明德帝不提,无人敢触他逆鳞。
一年前的九皇子就是教训。
“祈王殿下,陛下议事殿有请。”
太监尖锐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死寂。
该来的总要来。
萧巳和皇后相视一眼,拱手告退,跟着太监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