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姜鹤受了伤，刚包扎好还要撑着出来，乍一见这阵仗，第一反应便是姜明轩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惴惴问道：“不知王大人莅临寒舍，有何贵干啊？”

大理寺卿简单见了礼，便例行公事，简单说明了来意。

说是晋王府的裴二公子死了，死因未明，为配合刑部调查，需对当日住在别庄的所有人例行问话，丫鬟仆从也不例外。

姜鹤松了口气，庆幸不是姜明轩惹上了长公主府的人，立马命人将府中收到长公主府请帖的公子姑娘叫过来。

那日去了马球会的除了姜韫玉和姜明珠，还有三房四房的几个姑娘。

裴枫的尸体是昨日傍晚在晋王府私庄的悬崖下发现的，据说抬上来时已被野兽啃食的不成样子。

照理来说这是一桩无头案，但容侧妃死了儿子，受不住打击，当天夜里就病倒了，病中惊醒，说儿子托梦说杀害他的人是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自是气得够呛。

平阳长公主是晋王府主母，与备受晋王爷宠爱的容侧妃素来不和，那日又是平阳长公主办的马球会，容侧妃会第一时间怀疑平阳长公主也不奇怪。

平阳长公主自然不会认，别说她还没把一个庶子放在眼里。

于她而言，除掉一个人有的是法子，谁会傻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

晋王爷这回站在平阳长公主这一边，可死了儿子他心里也难过，当即命刑部连夜彻查，限一个月内将凶手绳之以法。

敢在他的庄子对他儿子下手，简直就是找死！

刑部接到案子不敢怠慢，立刻着手调查此案。

仵作对裴枫的尸体进行查验，基本可以判定裴枫死于三日前。

白日里裴枫还同一众酒肉纨绔在场下看马球赛，回到别庄亦聚在一起吃酒玩乐，由此可以推测裴枫是那日夜里被人杀害的。

那么当晚离开过厢房的皆有嫌疑。

姜清婳和姜蕴仪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手脚都在打颤。

但她们都不愿在众人面前露怯，硬是挺直了背脊，站的笔直。

两人对刑部的盘问有问必答，可问到她们那天夜里是否出去过，是否见过裴枫，皆摇头不知。

包括杏儿在场的几个丫鬟都低着头，显然也不知道。

姜韫玉是最后一个到的。

永昌侯府院内围满了人，扫了一眼，长公主府和刑部的人都在场，连被她送出府的杏儿都回来了。

那日她冒险将裴枫推下山崖，便想到有今日。

姜韫玉面上波澜不惊，只说在那日宴席上见过裴枫，自己不胜酒力先回了厢房，之后便睡下了。

刑部并未怀疑到姜韫玉身上，只是来之前便将别庄所有人做了调查，得知姜韫玉并未收到长公主府的请帖，又多问了几句。

姜韫玉耐心十足，问什么便答什么。

永昌侯府的人旁边听得一脸迷雾，姜鹤终于先沉不住气，“王大人莫非怀疑小女杀了人？”

姜韫玉抬眸看过去。

只见姜鹤拉着一张长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不久后小女就会嫁入忻王府，你们没有证据就这般质问小女，就不怕得罪了忻王殿下？”

姜韫玉收回目光，眼中嘲讽盖过失望。

方才那一瞬，她还诧异姜鹤会为她出声，终究还是为了他的颜面。

还有他皇子岳丈的尊荣。

大理寺卿能坐到这个位置，自不会将姜鹤的威胁放在眼里，公事公办道：“本官奉旨办事，还请侯爷配合。”

连陛下都搬出来了，姜鹤再怎么气愤，都只能把气憋回去。

大理寺卿面无表情，终究顾及姜韫玉的身份，转身对姜韫玉一礼，态度恭敬：“本官也是听说姜大姑娘与裴二公子交情匪浅，这才冒昧一问。”

不料，姜韫玉还没开囗，姜鹤就像身上点了火似的跳起来，气急败坏地说道：“无稽之谈，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小女深居内宅，从未见过那裴二公子，何来交情匪浅一说！王大人为官多年，竟也会信坊间那些不着边际的闲言碎语！”

这回轮到大理寺卿哑声了。

姜韫玉默默在心里数了数，这么多年，他这个父亲嘴里终于出了一句让她顺心的话了，淡淡道：“莫说我与裴二公子并无来往，就算我与他相熟，就能证实我是凶手么？与裴枫熟识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岂不是都有嫌疑？”

姜鹤连忙附和，不料姜韫玉扭头看过来，“父亲，我记得大哥与裴二公子交情颇厚，或许能为王大人提供线索。”

姜鹤脚下一颠，险些摔倒。

心里一边暗骂姜韫玉给他惹麻烦，一边同刑部侍郎解释姜明轩与裴枫的死并无干系。

大理寺卿眉头深锁。

本以为在永昌侯府能找到丝线索，不曾想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沉沉叹了一口气，只说查到前些日子姜明轩与裴枫在迎春阁起了争执，姜明轩也有嫌疑，为方便查案，请姜明轩往大理寺走一趟。

姜鹤面色骤变，急忙拦在前头，“王大人，凡事得讲究证据，犬子是无辜的啊……”

“只是例行问话。”大理寺卿面无表情，，若令郎与裴二公子之死无关，自会放人。”说完挥手命人进去拿人。

姜鹤还想再说，刑部侍郎声音冰冷，“莫非侯爷要阻挠本官办案？”

姜鹤登时不吭声了。

眼睁睁看着官差进了侯府，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姜明轩就被抬了出来。

姜明轩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衣裳都未穿戴整齐，披头散发的被人从床上拖拽起来，一路嚷着自己是无辜的。

杀猪般的叫声传到门口，姜鹤捂着眼嫌丢人，低斥：“你给我闭嘴吧！”

姜鹤是半点没怀疑姜明轩，非他作为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就这德性，有这胆子杀人？

刑部拿完人便撤了，姜鹤命姜福送客，自己沉着脸回府。

“对了――”

刑部侍郎脚下一顿，突然想起一桩事，觉得有必要知会姜鹤一声，“那日贵府二姑娘也在别庄，听闻二姑娘被发落乡下，本官派了人去乡下问话。”

姜鹤沉着脸并未说什么。

“大人。”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是他派去乡下问话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