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姑姑看了眼姜鹤,又将目光移到姜韫玉身上。
都说永昌侯府的大姑娘性子怯弱,不得永昌侯喜爱,后者她倒是见识了。
这前者么……
秋姑姑笑着说道:这奴婢可就不清楚了,不过姜大姑娘是未来的忻王妃,娘娘听闻姜大姑娘在长公主的马球会上一举夺得彩头,便想提前见见儿媳。”
这话一半是回姜韫玉,一半则是在敲打姜鹤。
姜鹤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缓了语气道:“姑姑见惊,本侯也是担心误了进宫的时辰,让皇后娘娘久等。”
说完便催姜韫玉进宫。
姜韫玉站着不动,揪着衣裳一角,“女儿还未梳妆打扮,若穿这身衣裳进宫……”
姜鹤也觉得姜韫玉这身衣裳太素净,这样穿进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苛待这逆女呢,面不改色道:“还请姑姑移步正厅稍等片刻。”
“无妨。”
秋姑姑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姜韫玉,这位姜大姑娘未施粉黛便已这般绝色,若是打扮一番,又是何等风采?
姜韫玉只叫了茴香进来为她梳妆,茴香知道这个自家姑娘第一次进宫,怕自己笨手笨脚梳不好,便要招呼两个丫鬟进来帮忙。
不料姜韫玉出声制止了她,从妆奁中找出一朵品红珠花,插入发髻,又挑挑捡捡了几支俗气的发钗,“茴香,我记得柳氏送了我一身墨绿色衣裙,你去帮我找出来。”
茴香摇头不赞同:柳姨娘送的那几身衣裳皆是京中贵妇人时兴的款式,姑娘正值妙龄,怎可穿这般老气的衣裳?还有这些首饰……绿衣粉鞋,红花金钗,衬不出姑娘出尘。
姜韫玉瞧着铜镜中的容颜,只说了一句,“茴香,我并非进宫选秀。”
上一世她嫁给萧巳后,被萧巳厌弃,便想方设法讨好皇后。
而皇后对她百般刁难,隔三差五让秋姑姑宣她进宫,美其名曰教她规矩,实则让宫人用各种手段折磨她。
皇后总能挑出她的错处,而这个时侯,只需一个眼色,秋姑姑就带她下去学规矩,用各种理由对她施以拶刑。
拶刑,是对后宫犯了错的宫人施用的一种酷刑,将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收紧,便是一阵十指连心的痛。
她被陷害失贞,皇后会这样对她也情有可原。
可疼的是她,那些仇恨屈辱永远烙在她内心深处,不可抹灭。
姜韫玉将妆奁中的发钗尽数插在头上,她又不是去讨皇后欢心的,让她恶心才好呢。
她穿的俗气,便是知道皇后喜欢清丽脱俗的女子,毕竟前世皇后送到忻王府的姑娘个个不染凡尘。
姜韫玉穿上那身墨绿色的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心微蹙。
茴香帮她抚平襟口,笑着比划:奴婢怎么发现这身衣裳也没那么俗气了,果然是人衬衣裳。
姜韫玉不理会她的打趣,径直在梳桌旁坐下,对着自己的脸一顿乱抹。
镜中顿时出现了一张渗人的鬼脸,姜韫玉总算满意了,“把我的发髻拆了重梳。”
茴香比划:姑娘若耽误了进宫的时辰,只怕皇后娘娘要怪罪。
“皇后娘娘肚量这般小,如何母仪天下?”
姜韫玉轻嗤,“不急,慢慢梳,两个时辰后咱们再出去。”
两个时辰,她还能补个觉。
花厅,秋姑姑等候多时,久久不见姜韫玉出来,眼中已有不满。
这还不是忻王妃呢,这便摆起架子了?
她回去定要将此事禀告皇后娘娘。
姜鹤急的在屋里踱步,生怕落了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数次差姜福去催,得到的回复都是大姑娘还在梳妆。
姜福又一次回来了,得到的亦是同样的回复。
姜鹤只好亲自去催。
秋姑姑也跟着姜鹤进屋。
她倒要看看这位姜大姑娘该如何交待。
姜韫玉是被吵醒的。
睁眼就瞧见她父亲怒目圆睁,脸色比锅底还黑。
一旁的秋姑姑也好不到哪里去。
姜韫玉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姜鹤见了鬼似吓得跌退一步,颤着手指指着姜韫玉,“你……怎么画成这副鬼样子!”
“嗯?”姜韫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铜镜欣赏了片刻,回头道:“父亲,我这妆容有何不妥吗?我瞧着还不错。”
说着又往发髻上插珠花,发现实在没地方插了,这才作罢。
碍于秋姑姑在场,姜鹤气憋在胸口出不来,“你可知我们等了你多久,足足两个时辰!你倒好……”
姜鹤每说一个字便心口犯抽,好在还记得秋姑姑在场,“小女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还请姑姑在皇后娘娘面前……”往她手中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意思不言而喻。
谁知秋姑姑根本不给颜面,将钱袋子推回去了,“姜大姑娘将奴婢晾在外面,自个儿却在屋里睡着了,奴婢可瞧不出姜大姑娘有丝毫的紧张。”
姜鹤面上尴尬,回头瞪了姜韫玉一眼,解释道:“今日小女起得早,绝非故意让姑姑久等。”
“日后姜大姑娘嫁给咱们忻王殿下,殿下孝顺,姜大姑娘少不了每日进宫晨昏定省。”
“姜大姑娘若起不来耽误了请安的时辰,知道的说一句姜大姑娘不懂规矩,永昌侯府管教不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姜大姑娘藐视一国之母呢。”
秋姑姑斜眼看姜鹤,实则是说与姜韫玉听。
姜鹤被赌得一呛,连忙说着日后会加强管教,说罢转过身对姜韫玉一顿训斥。
姜韫玉可没耐心配合他演,懒洋洋的支着下巴,同茴香说道:“先前我以为宫里出来的礼数尊卑都无可挑剔,如今看来……也不全然是。”
茴香不知如何回答,秋姑姑恼羞成怒:“奴婢在未央宫伺候了十多年,还从未有人说过奴婢不知礼数。姜大姑娘还未嫁进门就急着拿奴婢开刀立威,奴婢这些年见得多了……皇后娘娘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我特意花了两个时辰梳妆,便是为了表达我对皇后娘娘的敬重。”姜韫玉姜韫玉像是听不出她话中的敲打之意,“倒是秋姑姑,连这两个时辰都等不了,又是哪门子的礼数?莫非你比皇后娘娘还要尊贵?”
秋姑姑似没想到姜韫玉这般伶牙俐齿,一时竟哑口无言。
姜韫玉拾起妆奁中的一支步摇,对镜自照,抱怨道:“被人扰了好梦不说,方才睡那两个时辰,这妆容都花了,茴香,过来与我重新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