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被四夫人看在眼里。
四婶夫人从腋下抽出帕子抹泪,哭得那叫一个动情。
揩着泪说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处。
无非四房那些糟心事,四老爷的不体贴,不省心的姨娘妾室……
念的最多的还是她不成器的女儿。
说到最后,竟有将她过继到四房的意思。
幸而旁边的丫鬟咳了一声。
四婶娘才止住话头,转而说起她与母亲当年那段妯娌情谊。
情到深处,语调不自觉抬高,姜韫玉根本插不进去一句话。
若非她知晓当年柳氏进府是四婶娘极力促成的,只怕就信了她的说辞。
姜韫玉素来厌烦那些个人情往来。
重来一世便换了一种心态。
自从看清了一些人的面目,她便明白,只要在府中站稳了脚跟,从前看轻她的,贬低她的,私下再怎么不满,见着她都得摆出一张笑脸。
他们竭力揣测她的心思,妄图从她这儿捞得一点好处。
而施舍与否,全凭她心意。
四婶娘此人惯于闻风行事,却非八面玲珑之人。
于她而言,相交无益,却是个好利用的对象。
下人收拾完桌面,茴香传人进来摆膳布菜。
这时,有下人通禀说姜福来了。
姜韫玉舀满一碗粥,才点头让人进来。
姜福见了她,笑呵呵请安。
说姜鹤请姜韫玉去前厅用膳。
姜韫玉头也不抬。
饶是猜到了结果,姜福还是想试试说动姜韫玉。
姜鹤命人摆了这么一桌子菜,要是他没把人请来……
姜福想想就一阵恶寒,放低了姿态,敛眉恭敬道:“侯爷自知这些年对大姑娘多有亏欠,二姑娘又……”
他顿了一顿,知道有些话姜韫玉不爱听,换上和善的面容,苦口婆心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侯爷终究是您的父亲,天底下哪有父亲不疼女儿的,侯爷有心弥补一二,大姑娘也得给侯爷一个机会不是?”
姜韫玉喝了两口粥,搁下碗勺,“姜管家这说的什么话?父亲都让您亲自来了,我岂有拒绝之理?”
姜福在姜府伺候了几多年了,怎么听不出姜韫玉话中之意。
分明是嫌他多事。
“是老奴多嘴。”
姜福叹了一口气,不再多劝,便要拱手告退,“大姑娘先用膳,那老奴便回去复命了。”
谁知姜韫玉又叫住他,“父亲这脾气……我若不去,您也不好交待。”
她倒是想看看姜鹤要如何“弥补”她。
姜福不知她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不过人请到了,后面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客客气气让了一步,让姜韫玉走在前头。
姜韫玉自他身旁经过,冷冷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瞥,却让在侯府摸爬滚打多年的姜大管家手心冒汗。
大姑娘瞧着温和,却比侯爷还阴晴不定。
看来要吩咐底下人更加小心伺候了。
姜韫玉到前厅之时,下人正在布菜。
永昌侯府好歹是簪缨世家,虽说只是早膳,却也足够丰盛,精致的糕点,各色爽口小莱,还有鲜嫩可口的鲫鱼汤。
瞧着简单,却用尽心思。
从前老夫人在府中时,各房都会聚在一块儿用膳。
如今老夫人不在,各房便不再做做样子,若无重大事情,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各房都有自己的膳房。
从前都是柳氏和姜明珠陪姜鹤用膳,上一世柳氏装作与姜韫玉亲近。
姜韫玉也曾上过几次桌,可姜鹤嫌她举止粗鄙,说看着她就倒胃口,从此便不叫她了。
“来了。”姜鹤没等多久,便不再计较姜韫玉见着他不行礼,“坐。”
姜韫玉坐下,刚夹了两块两块凤梨糕,姜鹤就殷勤的往她碗中舀了两勺鲫鱼汤。
姜韫玉看着眼前浓稠的鲫鱼汤,思绪飞远。
幼时她喝了一口鲫鱼汤,次日全身便长满了疹子。
若她没记错,那时母亲还在,她生了疹子这事儿闹得举府皆知。
她自然不指望姜鹤会花心思了解她的忌口和喜好,便提了一嘴自己不爱喝鲫鱼汤。
姜鹤当即摔了筷子,一屋子的下人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看姜鹤这态度,姜韫玉也觉得没什么好解释了,搁下筷子,起身就走。
姜鹤认定姜韫玉故意气他,让他在众目睽睽下下不了台,怎么也要挽回威严,逼着姜韫玉喝完鱼汤再走。
姜韫玉转身回到桌旁,端起瓷碗,当着姜鹤的面将鲫鱼汤倒了,将上一世姜鹤骂她的话一字一句还了回去,“父亲这般言行粗鄙,女儿瞧着就倒胃口,您自个儿用膳吧,女儿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这话一落地空气都滞住了。
也就姜福还敢在两人中间周旋,百般劝解。
可姜鹤怒气上头,岂是他能拦住的,一把掀了桌子,骂声都惊动了三房四房。
一顿晚膳闹得不欢而散。
姜韫玉出来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的骂声,还有碗碟摔地的声音。
重来一世又如何?
姜鹤对她的态度从未变过。
非要在外人面前装慈父孝女,姜鹤不自在,她也嫌膈应,何必呢?
茴香见姜韫玉出来,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难过的神色,松了一口气,抬手比划:皇后宫中的秋姑姑来了。
秋姑姑……
姜韫玉攸然攥紧拳头,十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上一世她嫁入忻王府前,皇后从未派人来永昌侯府见她这个未来的儿媳。
正想着,秋姑姑在门房的带领下进来了。
饶是姜鹤也不得不收起怒容,好言将秋姑姑请进去。
秋姑姑摆手拒了,直接说明了来意,“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请姜大姑娘进宫一叙。”
“不知皇后娘娘宣臣女进宫所为何事?”
姜韫玉松了拳头,冷声问了一句。
秋姑姑正要开口,便听姜鹤低声骂道:“皇后娘娘宣你进宫你便去,哪容得你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