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秋姑姑瞪着双目，眼看着茴香把姜韫玉发髻上的珠花金钗都卸了下来，胸中止不住怒火翻腾。

“姜大姑娘，皇后娘娘口谕，要您即刻入宫。”

“哦？秋姑姑方才怎么不说？”姜韫玉故作惊讶，看了看身旁一脸麻木的姜鹤。

“父亲，我记得您从前进官觐见陛下，都会提前三日焚香沐浴，那女儿去拜见皇后娘娘，焚香是来不及了――茴香，去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姜鹤嘴角抽搐，鬓角有一条青筋跳动，好似下一刻就要绷断。

“姜大姑娘，奴婢如今代表的是皇后娘娘，您这是要抗旨不遵吗？”秋姑姑忍到了极点，极其冷静地最后警告姜韫玉。

“姑姑，小女……”

“姑姑不愿等便直说，何必搬出皇后娘娘来唬我。”姜鹤刚张口就被姜韫玉打断。

“您方才也说我是未来的忻王妃，怎么？我没资格使唤你？两个时辰都等了，还计较这一时半会儿？”

姜韫玉说完便抬步进了里间，很快两个婆子抬了浴桶进去。

姜鹤见秋姑姑气得脸都绿了，还想解释一二，但秋姑姑的耐性已经磨没了。

掀了帘子出去，当即吩咐两个小丫鬟：“你们进宫将此事禀告皇后娘娘。”

进了宫看她还怎么得瑟。

“是。”

两个宫女在日头下站了两个时辰，腿都站麻了，自然知道回去该说什么。

先前秋姑姑敬姜韫玉是未来的忻王妃，进宫之前还想提点她几句。

方才等的那两个时辰，算是把她得罪透了。

到底没让秋姑姑再等上两个时辰，姜韫玉梳洗完毕便出来了。

“既然姜大姑娘梳洗好了，那便跟奴婢走吧。”秋姑姑拿出了从前训人的气势，不等她开口，先行上了马车。

姜韫玉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接过茴香递过来的面纱，勉强遮住了那鬼见愁的妆容。

姜鹤指着姜韫玉，恨铁不成钢道：“哪家儿媳不是晨昏定省伺候讨好公婆……秋姑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你敢这么给她眼色瞧，皇后娘娘怪罪起来，整个永昌侯府都得眼着遭殃！”

姜韫玉反唇相讥：“父亲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父亲好歹有侯爵在身，对一介宫婢这般低声下气，也不怕人笑话？我看，干脆您替女儿坐上那花轿吧？”

“你，你……”姜鹤捂着胸口，一时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姜福手忙脚乱去扶。

“给父亲传个太医。”

姜韫玉睇了地上的姜鹤一腿，提着裙摆上了马车，茴香回头看了眼姜鹤，也眼着上了马车。

马车上。

秋姑姑坐在一边，姜韫玉和茴香坐在另一边。

姜韫玉摩挲着手上的镯子，一瞬一瞬盯着秋姑姑瞧。

秋姑姑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不自在的往角落挪了挪，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黄毛丫头吓到，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茴香发现每当自家姑娘起了坏心思，便会这样盯着人看。

然而下一瞬，茴香瞪大了双眼。

只见姜韫玉将腕上的玉镯摘下来，递到秋姑姑面前，“秋姑姑，我第一次进宫，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我这人嘴笨，见到皇后娘娘，还望您能够在旁边提点一二。”

秋姑姑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便当她现在才想明白，怕自己记仇，等会儿到皇后娘娘告状，冷哼一声：“奴婢瞧着方才姜大姑娘伶牙俐齿的很呢，还用得着奴婢提点？”

话虽这样说，余光却瞅准了那翡翠镯子。

秋姑姑是跟在皇后身边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看出这镯子绝非凡品。

姜韫玉趁机将镯子塞到她怀里。

秋姑姑打量着手上的镯子，心中稀罕道：这镯子可不比娘娘戴的差，这永昌侯府果真是泼天富贵。

“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秋姑姑莫要嫌弃。”姜韫玉淡淡道。

也是，这些住在闺阁里的小姑娘哪懂识货。

秋姑姑小心翼翼收好玉镯，偷睨了姜韫玉一眼。

方才在众人面前给她脸色瞧，私底下还不是要来巴结她。

这般想着，秋姑姑捏起帕子掩住口鼻，嘴一撅，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奴婢便提点您一句，姜大姑娘这浓妆艳抹的，与那青楼里风尘女子有何不同？莫说忻王殿下，皇后娘娘也瞧不上您这样的儿媳。”

“多谢姑姑提醒。”姜韫玉见她收了玉镯，浅笑点头，下一刻唇角笑意冷下，“只是有些人不仅聒噪，嘴巴不干净，茴香，你说该怎么办？”

秋姑姑面色一变。

“停车。”姜韫玉坐起身，冲外面喊道。

车夫勒住缰绳。

马车缓慢行了一段距离便停下来了。

秋姑姑眉头皱起，正要出声呵斥，谁知她起身刚伸出脖子，姜韫玉抬脚就把她踹了下去。

“哎呦！”秋姑姑痛呼一声，扶着腰从地上坐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说着要回去同皇后娘娘告状。

姜韫玉掀起帘子一角，不以为意地笑笑，“秋姑姑怎的这般不小心，这是……闪到腰了吧？还不赶紧回去找个太医看看。”

秋姑姑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拧成一团，咬牙爬起身，扶着腰爬上车辕。

车夫看她腿脚不利索，下意识要伸手扶她一把。

然而姜韫玉先他一步将秋姑姑踹了下去，打下帘子催着车夫驱车。

车夫瞧着地上的秋姑姑迟疑不定。

里面传来不冷不热的声音，“方才已经耽搁了几个时辰，若再耽搁下去，你担待得起吗？”

车夫不敢耽搁，只好扔下秋姑姑，勒着缰绳朝皇宫的方向去了。

茴香撩下车帘，给姜韫玉斟了杯茶：姑娘得罪了秋姑姑，只怕此番进宫难过皇后娘娘那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