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你……”
柳氏看到姜明珠第一眼,根本不敢认。
只见姜明珠发丝凌乱,衣裳上沾着鸡蛋菜叶,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泪痕斑驳,整个人狼狈至极。
“呜呜……姨娘……”姜明珠扑到柳氏怀里,声音沙哑哽咽,“女儿不活了!”
柳氏闻身一震。
她素来爱洁,一股臭鸡蛋味扑鼻而来,熏得她眼冒金星,险些吐出来。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柳氏只是蹙了蹙眉,扶着姜明珠的肩膀,将她推远了些,问:“珠儿,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姜明珠感受到了柳氏的嫌弃,鼻子一酸,背过身掩面而泣,不肯说一个字。
她已经够丢人了!
姜鹤沉着脸不吭一声。
他得到的消息是二女儿出事后便出了晋王府私庄,这才不过一个时辰,缘何会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挥手命人把姜明珠带下去洗干净,按了按眉心,“去,去外面打听一下二姑姑娘回府途中发生了什么。”
柳氏带着姜明珠下去。
姜福领命退下,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非他办事效率高,实是外面有关姜明珠的流言漫天卷来,稍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姜福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姜鹤一记凌厉的刀子过来。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有人看到二姑娘从晋王府私庄出来后上了忻王殿下的马车,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忻王殿下竟把二姑娘从马车上扔下来……”
姜福瞅了眼姜鹤的脸色,揩了把汗,加快了语速:“有人认出被忻王殿下扔下来的是姜二姑娘,便……往二姑娘身上扔鸡蛋菜叶,辱骂二姑娘……”
“咣”的一声,茶盏被打翻。
姜鹤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
下人跪了一地。
姜明珠更衣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躲在柳氏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姜鹤的目光越过柳氏落在姜明珠身上,骂道:“下药设计忻王殿下,恬不知耻地爬上忻王殿下的马车?我们姜府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孽障!”
“父亲,女儿知错了……”姜明珠哭着辩驳,“女儿是跟着殿下上了马车,可女儿真的没有下药设计殿下,女儿是被冤枉的!”
姜鹤正在气头上,哪有耐心她这番辩解,只当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厉声呵斥,“给我跪下!”
“侯爷,珠儿身子未愈……”柳氏护住姜明珠,急急开口。
“慈母多败儿!”
姜鹤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次是铁定了心要给姜明珠一个教训,扬声道:“姜福,拿家法!”
“侯爷!”
姜鹤一个眼色甩过去,立马有人上前按住柳氏。
姜福双手捧上一柄戒鞭,埋着头退到一旁站着。
他跟在侯爷身边二十多年,自侯爷袭爵,饶是动再大的怒火,也不曾请过家法。
谁能想到最后是为二姑娘破了例。
“侯爷,妾身就珠儿这么一个女儿,珠儿做错了事都是妾身管教不当,您要罚就罚妾身……”
柳氏看着那柄足有两指粗的戒鞭,哭得歇斯底里。
姜鹤丝毫不理会柳氏的哭喊,执着戒鞭走到姜明珠面前,“姜明珠,你可知错?”
“不……”姜明珠跌倒在地上,瞪着眼睛不住往后挪,摇头,“父亲,女儿,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她认得这柄戒鞭,祖父曾用这柄戒鞭打死了旁支的一个庶子。
说是戒鞭,实则是马鞭。
一鞭下去,非卷下她一层皮肉不可!
“你还敢狡辩!”姜鹤扬起手上的鞭子朝她背上挥去,“你认不认错!”
“啊!”
姜明珠疼得惨叫出声,紧咬唇瓣,“清者自清,女儿没做过的事,女儿不认!”
“啊!”
又是一鞭子落下来。
背上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姜明珠娇养惯了,两鞭下去,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断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珠儿!”
柳氏哭声骤歇。
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按住她的婆子,冲到姜明珠身前,将姜明珠小心搂入怀中,哭道:“侯爷,你这是要珠儿的命啊……”
姜鹤扬起鞭子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女,心中的疼痛不比旁人少分毫。
“她犯下如此大错,本侯今日不罚她,没法跟忻王殿下交待,更对不住姜家列祖列宗!”
柳氏将姜明珠死死护在怀里,“侯爷!你要打死珠儿,干脆连妾身一块打死!珠儿要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活了……”
“本侯有分寸!你给我让开!”
“姨娘……”
“珠儿,别怕,姨娘在呢……”
……
丫鬟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碎瓷,低头退下,走到门口,不知姜韫玉何时来的,张了张口,“大……”
姜韫玉倚在门口,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冷眼看着里面这一幕。
姜明珠被姜鹤责罚,身边尚有柳氏护着。
而她呢?
父亲偏心,自幼又失了母亲,受了委屈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姜明珠今日所受,远不及她前世所受的万分之一!
姜明珠躺在柳氏怀中,费力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光亮。
而姜韫玉就站在那光亮中间,一脸嘲弄地看着自己。
“父亲,父亲!”她瞳孔睁大,艰难抬起手指着姜韫玉,活像见了鬼,“是她!是大姐姐陷害我!”
“珠儿,你说什么?”
柳氏也被她吓了一跳,稳下心神,心疼地握着女儿冰凉的小手,低头哄道:“珠儿,你同姨娘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大姑娘是如何陷害你的?”
姜鹤看向门口,眉头微皱。
今日姜韫玉着了一身月白色烟笼寒水浣花锦,下着撒花曳地水裙,肤如凝脂,凤眸微挑,却又不妖不媚,反倒衬出几分冷艳傲然。
自齐氏死后,他鲜少关注他这个女儿,从前只觉她木讷愚笨,竟忽略了她这张脸,从眉眼到嘴唇,皆像极的当年的齐氏……
当年齐氏就是平城一等一的美人儿……
“父亲瞧着我做什么?”
姜韫玉绕过柳氏和姜明珠走进来。
立马有丫鬟端上坐凳,她自如的坐下,看了眼姜鹤,朝地上的姜明珠抬了抬下巴,“继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