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件一字领露肩毛衣,精致的肩颈线条和锁骨令人无法忽视;黑发蓬松地卷落在身后,耳上亮闪闪的流苏耳环微微晃动,和她的微笑一同扰乱童汐焰的心神。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快,酸涩的味道直冲脑门。
童汐焰再没心情听同学们商讨文化节的流程。
他们问童汐焰,开幕式该不该请校领导讲话?他挤出一丝敷衍的笑意,心想领导上台唱首青藏高原他都无所谓。
他只想弄清楚:林炽对面那男的究竟是谁?两人在聊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为了避开学生会这帮同学,童汐焰发信息通知主管升包间。
这人童汐焰熟得很,以前在华洋集团顶楼餐厅当前厅副经理,这次被提拔为new mega store主管。他把大伙儿带到后面的vip包间,很有眼力见地送上豪华下午茶。
“下午客人多起来了,咱们在里面开会吧。”
大伙儿边吃千层酥边点头,对童汐焰的安排表示很满意。
童汐焰借口说去一趟洗手间,顺手关上包间的门,隔绝一切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炽身边。
桌上的卡布奇诺冒着热气。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店我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童汐焰刻意忽略她妩媚而灵动的眉眼,冷哼一声,双手揣兜,斜睨着眼前端坐的男人:长得有点有熟,胡子拉碴的,笑起来眼角纹明显,看上去起码三十岁。
“鹿林,这是你同学呀?”
男人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令童汐焰愈发想在他头顶降一场暴雨,杀杀他的锐气。
“嗯,也是我哥。”
林炽略显无奈地看了童汐焰一眼,说你忙你的吧,我们在谈事情。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大叔。”童汐焰皱起眉,盯着这张脸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他就是和林炽互关的男网红,之前还有网友传他俩看对眼了。
看对眼个鬼啊。
这家伙老得都能当林炽的爹。
童汐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知道男网红约林炽吃饭究竟是何目的,干脆拉开椅子坐她身边,挑衅地翘起二郎腿。
“我以为你们只是网友关系。”他盯着林炽,面色凝重。
感受到童汐焰浑身散发的低气压,林炽耸肩,用轻松的口吻说:“你别误会。我合作的化妆品品牌今天举办答谢活动,邀请了许多网红,包括我和长腿叔叔。我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活动刚结束,都有点饿,就寻思着过来吃顿饭咯。”
怪不得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可那也没必要和大叔吃饭吧?
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童汐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林炽吃饱了没,饱了就跟他回家。
他一刻也不想看林炽在外头招摇过市。
“你好,鹿林的哥哥。”长腿叔叔抿一口咖啡,依然保持着标准微笑,“其实我请鹿林吃饭,是想和她谈合作。你也知道我是网红,关注我的大部分粉丝都是女性,我准备创立自己的珠宝首饰品牌,想请鹿林给我设计一套以星座为主题的戒指。我很欣赏她的艺术才华,报酬上不会亏待她。”
林炽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速写本,给童汐焰展示她勾勒的设计草稿。
她眼中有掩饰不住兴奋,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我们打算先跟厂家定制一批货,如果粉丝反响好就加量生产。”
童汐焰翻了翻设计稿,每个细节都处理得很细致。
“这不是刚画出来的吧?”
林炽一愣,说:“我们上周已经在网上聊这事了。”
他合上速写本,抬眼,和长腿叔叔四目相对。
店里播放着小野丽莎的西语歌besame mucho,像黄昏时分吹来的一丝慵懒温柔的风。
童汐焰问:“你成立公司了?”
“对,公司信息你在网上都查得到,给鹿林出的合同也是正规的。”
既然有公司,谈合作完全可以去办公室、会议室,干嘛要来带有浪漫氛围的咖啡厅?
这老男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童汐焰思忖着话该怎么说,撩了撩额前碎发,看向林炽:“你想画画,还是想赚钱?”
“如果有人付费请我画画,那当然最好不过。”
他沉默片刻,不禁皱眉:“童家让你受委屈了?你很缺钱?我爸应该给了你一张卡,每个月给你打钱吧。”
林炽凝视着他,语气平静如水:“那张卡我没动过,我妈拿去花了。童叔叔已经帮助我很多,我不想再欠他什么。”
“你平时的零用钱呢?”
“我自己在网上接推广赚钱。我妈也会给我转账,频率和金额都不固定。”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起上下学时她总是捧着手机回消息,怪不得她经常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怪不得她生活节俭从不买奢侈品……
可她完全没必要在这年纪思考赚钱的事啊。
为什么不多依赖他一点儿呢?
童汐焰压根没心思回去开会,给韩舒怡发了条信息,说他临时有事,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按永嘉的方案执行。
然后他放下手机,点一杯冰可乐,赖这儿不走了。
长腿叔叔察觉出他的意思,和林炽简单聊几分钟就起身告辞了。“鹿林,今天谢谢你,你的设计令我眼前一亮,回头我把设计费转你。保持联系,下次见。”
童汐焰瞪了眼男人的背影,心中冷笑。
下次见?还特么有下次??
店里放的情歌听得童汐焰不舒服,抄起剩余的冰可乐仰头猛灌。
林炽要结账,他摆手说不用,擒住她的手腕往外面走去。
“童汐焰你干嘛?!”
“带你逛商场。”
林炽试图挣脱,甩不开;她用力捶他,他干脆把另一只手也绑住。
在阳光的映衬下,童汐焰整个人都变成很浅的浅色,快要融化在光芒里。
林炽一脸的莫名其妙:“你神经啊,我没说要逛商场!”
童汐焰望着她纤细而脆弱的手腕,上面挂着一串透着廉价气息的银手链。肩上挂的包包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杂牌包,而学校很多女生已经人手一个lv。
那一刻,他真的恨透了自己。
他是瞎吗?为什么没注意到林炽过得这么节俭?
童汐焰咬了咬后槽牙,心痛得如刀绞一般。
他刻意回避林炽是希望她生活无忧,而不是每天发愁怎么赚钱!
林炽见他脸色不好看,很识相地闭嘴。
童汐焰拦下出租车,带她去了市区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银狮百货。银狮是华洋集团投资建的,童家拥有50股份。
童汐焰不了解女孩的衣服首饰那些,但他知道女孩都喜欢逛银狮。他拉着林炽穿行在大牌区,周围皆是lv、古驰、香奈儿、调、普拉达、卡地亚……“喜欢什么随便挑,我买单。”
林炽停下脚步,微微上扬的眼眸勾魂夺魄,嘴角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童汐焰不由深吸一口气:“你把他的合作推掉。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那男人多半心思不单纯,你以后少和他来往。”
“可我喜欢做设计。”她不动声色地抽走手腕,“这个机会很难得,不仅仅为了赚钱,更多是想拓宽自己的可能性。我对大牌没兴趣,就想看到自己的设计稿变成实物。”
“所以你一定要跟他下次见咯?”
“对。文化节不是马上开幕嘛,长腿叔叔订了马球公开赛的票,我们商量好要一起给你加油鼓劲。”
林炽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考虑他会不会被膈应到。
童汐焰眼色一沉,眸底情绪翻涌,俊逸的面容染上些许怒气,一股无名的妒火在心里疯狂燃烧——
“……我才不想看到他那张老脸!”
本来想带林炽在银狮扫荡一番,结果东西没买成,反倒不欢而散。
她接到学校话剧社的电话。他们在做最后的彩排,请她过去给演员们化妆。
“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请不要过度替我做主。我有分寸。”林炽说完,转身走了。
童汐焰不能追上去,追上去就会被她判定为越界。
商场里流光溢彩,人声鼎沸,音乐喷泉变幻出不同的造型,他的眼中却只剩下林炽逐渐远去的背影。
童汐焰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林炽给他的定位只是无血缘的哥哥,所以他不配拥有她的周末时光,多待一秒钟都不行。她可以和任何人出去吃饭逛街约会,唯独不能跟他。
真是特么好极了。
童汐焰一个人在商场里瞎转悠,手机上时不时蹦出萧凯源他们的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开黑。
以前他最享受和好哥们打游戏,但现在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痒得厉害。
童汐焰叹息着回复了一句“算了,”准备离开这无聊的地方,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一个人。
童允武。
虽然带着墨镜,但他根本骗不过童汐焰的眼睛。他看到父亲提着爱马仕的橙色包装袋,一个娇小窈窕的女人陪在他身边,两人朝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那女人不是林苗。
林苗比她高,而且这两天不在滨城。
一阵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童汐焰顿时僵在原地,双脚动弹不得,深深的失望感如同巨石般压在身上。
他觉得生活有点反胃。
浑浑噩噩地熬过这个白天。夜晚十点,等保姆下班、林炽回房休息后,家里变得寂静无声。
童汐焰敲响书房的门。
童允武正在电脑前看公司报表,见他一副阴沉的表情,放下茶杯,问他什么事。
童汐焰锁上门,嘶哑着开口:“爸,那女人是谁?”
童允武挑起眉毛,抱着肘,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你去商场了?马球赛有信心赢吗?”
“你别转移话题。”童汐焰嗤笑,“林阿姨呢?她知道么?”
“她在金沙帮我谈生意,下周回来。反正你也不喜欢她,眼不见心不烦。”
童允武一副坦坦荡荡的神情,似乎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童汐焰太懂父亲什么意思了。那眼神告诉他:你大可以告诉林苗,看她愿不愿、敢不敢离婚。
童允武当然有这个底气。
他是捏准了林苗对豪门的依赖,所以有恃无恐。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和仰仗的道德准则,似乎都在无声无息地坍塌、破碎。童汐焰不由地攥紧双拳:“爸,以前你和谁约会都无所谓,但你现在结婚了,难道不应该对另一半忠诚么?我的确不喜欢她,但这不是你欺骗她的借口!”
童允武低笑一声,表情变得冷漠起来:“什么时候轮到儿子教训老子了?如果你不想咱们家节外生枝,最好给我保持沉默。”
“爸……”
“你只需要思考怎么打赢三天后的马球赛,其他事一概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