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第一天,天公作美。
明媚的艳阳透过繁茂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点点金色光斑,铺满整个滨国校园。气温不热不冷,刚刚好。
整整两天不用上课,还有大批永嘉的学子前来串门,一时间人满为患,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早秋的风儿自由地吹拂,吹黄了银杏树,吹散了开幕式上的校长讲话声,吹起了林炽的高马尾。
当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学校就像举行盛大的露天派对一般,沸反盈天。
韩舒怡和其他学生会成员在校门口做接待。文化节除了学生外,还有老师、家长甚至家长的朋友来参观,其中不乏各界精英。
童汐焰这天没活动,直接和队员去草场练马。
林炽有点担心童汐焰的状态。
他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早餐就喝了杯牛奶,一路上撑着下巴默默看窗外,挂着耳机听音乐,音量调得很大,林炽坐在旁边都能清晰地听见重金属摇滚的鼓点。
马球公开赛定在明天下午,届时会有许多社会名流和媒体前来观战,将文化节的气氛推向高潮。但作为马球队队长的童汐焰,却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斗志。
他又怎么了?
相处的日子越久,林炽觉得他越难以捉摸,像缭绕的云雾。
车驶向立交桥时,他关掉音乐,骨节分明的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熟练地点燃。
一瞬间火光闪烁,照亮他深沉如海的眼眸。
林炽心里“咯噔”一下,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外星人:“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这家伙最近相当反常。以前从没见他吞云吐雾,别人给他递烟他也毫无兴趣……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呢?
童汐焰摇头笑了笑,没回话,神情淡然,似乎是刻意把自己和外界隔绝,身上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放嘴里深吸一口,淡灰色烟雾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在车内弥漫,仿佛具象化了他心中的愁云。
他按下车窗键,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晃动手中的烟盒:“想知道它是什么滋味吗?”
林炽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去拿,却被他闪开。两人视线相对,一个疑惑,一个戏谑。
童汐焰将烟盒收了回去,同时也收回嘴角的笑意:“算了,不想告诉你。”
他决定把父亲的事烂在心里,让这个拼凑的家庭维持下去。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再惨也不过是回到原来的生活,说实话那根本不叫惨。
但林炽呢?摊上那么不靠谱的妈,没了童家的庇护,她能去哪儿?难道她要跑去给那个男网红做设计,然后等着被人家泡吗?
绝对不行。
车停到校门口,童汐焰默默地掐灭烟头。
林炽别过脸不再看他,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开幕式那会儿林炽压根没认真听,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家伙怎么回事。
难道是受了长腿叔叔的刺激?可距离沙巴之行已经过去两个月,童汐焰应该想开了才对。
林苗鼓动她和童汐焰搞好关系,但她并不打算听林苗的,而是选择保持一定距离。
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异性通常只有三分钟热度,他开学后似乎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学生会上面。学生会有好几个容貌清丽又成绩拔尖的姑娘,只要他乐意,很容易就能把她抛之脑后。
林炽来不及思考更多,就被话剧社的同学拉去礼堂。
话剧比赛十点半开始,她需要在四十五分钟内给所有演员化好妆。
她天生个高漂亮气场强,来到后台仿佛自带光芒。
永嘉话剧社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以为她是滨国的主演,没想到她却掏出化妆包,用大大小小的刷子给演员上妆,动作干脆利落。
滨国选的剧目是莎翁的《哈姆雷特》,永嘉则是狄更斯的《圣诞颂歌》。都是传世经典,都颇有难度。
作为永嘉的主演之一,向晚意见林炽的化妆手法比自己专业,笑吟吟地挥手道:“林炽,帮帮我好不好?”
林炽回头朝她扬起微笑,像只妩媚娇俏的猫儿:“好呀。稍等。”
周围几个男生瞬间竖起耳朵,低声问:“我去!向晚意你老实交代,那化妆师是谁?”
“当然是我朋友啊。”向晚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滨国校花——我封的。”
其中一男的咽了咽口水:“这腰臀比,绝啊……跟你商量个事,把她微信推我呗?”
属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向晚意眼中的鄙视几乎快溢出来,毫不犹豫地断了他的念想:“你不是我姐妹的菜,趁早放弃吧。”
“那什么是她的菜?我好歹相貌端正仪表堂堂!”
这男生还真把向晚意问住了。
她这个姐妹生得跟妖精似的,一个回眸、一个微笑就能勾得小男生蠢蠢欲动,但林炽偏偏对那些青涩的示好无动于衷,不止一次跟她吐槽同龄男生幼稚。
她知道林炽最近和一百万粉男网红联系频繁。丫总是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笑起来一脸褶子,在向晚意看来就是个颓废大叔,林炽却很欣赏,称赞人家谈吐文雅思想成熟。
所以审美这事儿吧,真的很玄乎。
十点半,礼堂几乎座无虚席。
演员们站上舞台,白色灯光打下来,妆容效果相当出彩。
家长在台下举着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
《哈姆雷特》的表演接近尾声,马上轮到永嘉话剧社。向晚意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对林炽说:“我爸妈连公司生意都不管了,专门赶过来支持我,搞得我好紧张。”
真是甜蜜的烦恼。
林炽望着她,说这样下去估计是我们学校赢哦。对方立刻打起精神,说宝宝你可真会安慰人。
或许这就是她喜欢和向晚意相处的原因——幸福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性格就像向日葵一样充满阳光。
林炽默默来到观众席,坐在左边靠前的位置,观赏向晚意参演的《圣诞颂歌》。
向晚意饰演指引男主向善的幽灵,台词不多,披着袍子,脸涂成灰色,但就是很吸睛,能看出每一个肢体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风头甚至压过男主。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换做林炽就感觉很别扭。学校话剧社邀请过她,街上的星探也搭讪过她,但她完全没有表演欲。
这些年,林炽习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在画作里,通过它们与世界沟通。绘画是她情感的载体,是最适合她的表达方式。
油画比赛的结果下午才公布。林炽低头看了眼时间,心中焦虑不安。
与此同时。
学校办公室里,油画作品被整齐地摆放在会议桌上。
留蘑菇头的中年女人在桌前来回踱步,伸手扶了扶墨镜,最终指着其中一幅,回头对建筑家齐正德说:“第一名就它了。”
齐正德皱起眉:“安娜,这画面太大胆了些,把它放在校园里展示合适吗?”
“齐先生的意思是低俗吧?”女人微微一笑,同时兼具西方人的高鼻梁和东方人的内敛气质,“那是你没看懂这幅画。它不是为了表现低俗,而是女孩的痛苦和挣扎。”
校长坐在一旁,边喝茶边叹气。
这位名叫“安娜”的艺术家比以前到访的国际友人都难伺候。
学校请她办公开讲座,她拒绝;请她出席开幕式,她也拒绝!还总是戴个黑漆漆的大墨镜,在室内也不摘,将神秘主义贯彻到底。
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学生们的作品。
她评出了前三名,给每人一句评语,却不愿意亲自给学生颁奖。她说:“颁奖有什么意思?合影和签名更没意思。想见我就考上我所任教的大学吧!我在东京等他。”
校长偷瞄一眼安娜,心里嘀咕:艺术家都这么奇怪么?
经过评委老师和现场观众打分,永嘉以微弱的优势赢得比赛。
向晚意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她拉着林炽去实验楼围观两校的知识抢答赛,还将自制的“永嘉必胜”红头巾围在头上,吸引目光无数。
当永嘉落败,向晚意脸上的表情就像高考生落榜那样难受,能看出来是真心热爱母校。
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有个喷泉广场,一些学生在那儿摆摊卖小吃,别看是学生做的,卖相还真不错,反正把林炽的馋虫勾出来了。
清风吹拂,十里飘香。
“你为什么选择永嘉而不是滨国?”排队买煎饼果子时,她侧头问向晚意。
“我妈朋友的儿子在永嘉读书,一直鼓动我咯。”向晚意舔一口冰激凌,“你也看到了,就是抢答赛上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噢。他很帅啊,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是吧?我们都叫他‘永嘉颜霸。’但我觉得你哥更帅,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有点后悔啊,早知道应该报滨国。”
“你打高尔夫么?童汐焰周末要陪萧凯源他们打高尔夫,你没事就过来玩呗。”
向晚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一言为定。”
林炽接过热腾腾的煎果饼子,咬一口,浓郁的味道令人大呼过瘾。
她没收到油画比赛的邮件通知,以为自己落选,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只能向美食寻求安慰。
那么惊世骇俗的画,应该很难博得好评吧?
此时此刻,暮色西沉,天空静美。云朵点缀其间,被夕阳染上了橙黄色和粉紫色。
林炽抬眼望去,以为这幅绚丽的水彩画就是今天最好的收尾,不曾想更大的惊喜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