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汐焰想得很美,但游泳选拔一结束,什么都没来得及商量,他就被韩舒怡架走了。
看她那幽怨的小表情,若是童汐焰这次不陪她,估计要泪洒当场。
林炽也没闲着,被经纪人董姐接走,说今天的直播取消,直接去成婕的工作室练台步。
成婕就是成瑶的妈,时下备受瞩目的华人设计师。
市中心,soho大厦十八楼。
林炽换上白t和打底裤,松松地扎个丸子头,推开更衣室门,冷不丁撞上同公司的宁珍娜。
宁珍娜拎着高跟鞋,笑眯眯地说她也是来练习的。
原来她也入选了。
林炽没有台步基础,被模特老师纠正了好几次姿势:步子不能太大,步伐要轻盈平稳,膝盖微屈,臀部收紧……
走t台看起来很轻松,实际每个细胞都在紧绷,更何况脚踩恨天高,鞋跟细得随时能把人绊倒。
和林炽相比,宁珍娜的状态明显好很多,休息时不忘提醒林炽:只有表现力最强的才有资格当开场和闭场模特哦。
她知道宁珍娜以前参加过模特选秀,经验丰富。低头按摩酸痛的脚踝,没说什么。
董姐快步走上前来,给麾下两员大将一人一杯热拿铁,拍拍林炽说:“鹿林,你不是一直想立艺术家人设吗……”
“不是立人设,是不想靠脸吃饭,希望大家能关注我的作品。”
董姐喜欢涂正红色口红,一笑像张开血盆大口:“对!听说过‘pop!’没?恰好也是滨城时装周的赞助方。他们的编辑打算出一篇00后新锐网红的稿子,想约时间采访你,配图会附上你的画!你选五张最满意的发我。”
林炽一怔。
仰头望着董姐,眼中逐渐亮起光芒,疲倦一扫而空。
pop!是时下最火的中文时尚电子杂志,内容包罗万象,从潮流到明星再到艺术和八卦,以选题独特、言辞犀利著称。林炽看过他们采访奈良美智的特辑,写得很有水平。
“知道为什么编辑对你感兴趣吗?”
“……猜不出来。”
上学后破事一堆,她连个人账号都更新少了。
董姐点开手机给她看:“咱公司这条短视频突然爆了,到目前为止五百万点击率!咱得乘胜追击!”
宁珍娜也好奇地凑上去。
镜头里,林炽在安静画画。碎光打在她侧颜上,画笔蘸取颜料,空白的画布很快浮现出一个兔耳朵小女孩,坐在荒芜的垃圾场仰望星空。
bgm是朦胧轻灵的蒸汽波。
拍摄和剪辑手法没啥特别,但氛围感十足,有种光阴如梦的感觉。
这一条视频让岛屿mcn的粉丝量暴涨,还接到pop!的合作站短。
宁珍娜方才的得意劲儿瞬间没了,表情复杂又晦涩。林炽则无声地笑了笑。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则来自童汐焰的新消息。
她点开查看。
焰:在干什么?
难得她心情大好,很配合地拍了张手持拿铁的自拍,点击发送。
焰:甜吗?
鹿林c:没加糖。
焰:但你很甜。
鹿林c:……明天见。
盯着手机屏微微愣神。想到很快又能见到他,心脏就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她翻出微信黑名单,把童允武的号移出来。
刚做好的热拿铁,宁珍娜捧着杯子都烫得要命,林炽完全不晾,就那么小口小口地抿。
宁珍娜瞪大眼睛说你真猛,林炽说她喜欢烫的感觉。
越烫,心里越暖和。
童允武的前妻简素年是中俄混血,家里受西方文化影响深。每到万圣节,简素年就会邀请亲朋好友来家聚会,送孩子们点心和糖果。
她离世后,过节的习惯被保留下来,但早已不复往年的热闹,更像是走个过场。
林苗压根不明白洋人的节日意义何在,一切准备工作都交给顾姨,自己关上门喝茶谈生意。
顾姨却很用心。
南瓜灯是她亲手雕刻,气球吹饱气挂墙上,还买了骷髅、蜘蛛等道具堆在门口。
逼真程度让林苗乍一看都惊住,捂着胸口说:“我让你准备点好吃的,你搞这么多破烂干嘛?真碍事!”
顾姨瞥她一眼,平静地说白子澄会来。林苗立刻闭嘴。
白子澄七岁,是童允雯和前夫白锦松的独生子。童允武很疼他,童允雯离异后,更是几乎到有求必应的程度。
林苗都没见他这么疼过亲儿子,私下跟林炽吐槽:感觉童汐焰像捡来的。
童汐焰似乎早已习惯和父亲相敬如宾,周六照样游他的泳、打他的球、溜他的狗。林炽到达童家大宅时,他正牵着那只西藏雪獒赛特,沿着湖边慢跑。
红黑撞色运动衣搭配椰子鞋,戴着挂脖式蓝牙耳机,发髻扎脑后,帅得像清爽的夏日,像加冰的薄荷汽水。
四目相对。
林炽见他往这边过来,大吼:“童汐焰,牵好你的狗!!”
拜他所赐,林炽怕死了犬科动物。
童汐焰摘掉耳机,笑得玩世不恭。
当初被赛特扑倒的阴影尚在。林炽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花钱养这么个怪兽。
“待会儿你就会觉得它可爱了。”他朝她勾手,“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童汐焰说是好东西,那一定差不了。
别墅里,万圣节的氛围相当浓厚,客厅壁炉旁一排南瓜灯。林苗在后厨监督师傅做菜,保姆在打扫后院和泳池。
童汐焰将赛特拴到靠近阳台的位置,带林炽径直来到二楼他的卧室。
依然是黑白极简风,没有多余装饰。
沙发旁多出的两个展示柜很醒目,一个摆满比赛奖杯和金牌,一个摆满各类手办模型。
以及。
“汪呜……”
一只圆滚滚的雪獒宝宝,从窗帘后怯生生探出头。
林炽顿时愣在原地。
和凶神恶煞的成年雪獒完全不同,雪獒宝宝像个肉团子,纯白的毛发上嵌着两颗黑眼珠。
特软萌,萌得她心都融化了。
童汐焰“嘬嘬”两声,小狗便摇着尾巴跑过来。林炽蹲下来,试探性地摸摸它的脑袋。
“这是赛特的孩子?”
“昂。”童汐焰嘴角微扬,视线落在小狗身上,语气也温柔,“三个月前给它配的种,母獒生下四只,其他的送人了。”
小狗伸舌舔林炽的手指,嘴里发出汪汪呜呜的声音。
她浅笑,心里对犬类的恐惧减少一分。
童汐焰说它的名字叫阿努比斯。
“为什么想养只小狗呢?”林炽回头看向童汐焰。
他坏笑说赛特生活太舒坦,应该让它体验下单亲爸爸带娃的不易,培养责任心。
林炽:“……”
童汐焰:“我没妈,阿努也没妈。抱团取暖,挺好。”
以前这个话题是他死穴,现在都能云淡风轻地自我调侃了。
林炽盘腿坐在地毯上,抱起阿努比斯。
小狗特活泼,仰着鼻头往她脸上蹭,完全不认生。
童汐焰随意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卷在手里把玩。“昨晚我去韩舒怡家看望她妹妹。”
“舒晴出院了?”
“嗯,状态不错。吃完饭我就回家了。”
他将手上的发丝放鼻尖一闻。
“干嘛突然说起这个?”林炽挠着小狗的肚皮。
“不想你误会。”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几步,轻轻锁上门,问她洗发水用的什么牌子,好香。
和林炽相反,童汐焰帅哥包袱很重,在学校都不怎么搭理异性,特别珍惜羽毛。
他看着林炽身边的男生来来往往,自己单得潇洒自在,任凭姑娘再情深义重望眼欲穿,也置身事外绝不上钩。挺绝情。
日落时分,窗外红霞满天,云卷云舒。
童汐焰将阿努比斯从她怀中提起,关进笼子里。
林炽懒洋洋地睨他一眼,问干嘛关笼子?他说怕碍事。
走近些,俯下身,轻触她的脸颊。她娇媚的五官、轮廓、线条尽收眼底,红唇微启,美得不近情理。
“离晚餐时间还早,要不要看电影?”
也许是夕阳令人沉醉,也许是氛围铺垫到位,此时此刻,在他卧室,她看出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出他眼眸中压抑许久的渴望,没有像之前那般划清界限,只说了句我口渴。
童汐焰笑得很放肆。
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极为罕见,像是卸下所有正经的伪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转身去厨房拿了两罐饮料,上楼,锁上卧室门。
回头却注意到林炽站在电视机柜前发呆。
“童汐焰,那张照片呢?”
电视机柜的抽屉里空空荡荡,心也跟着空了。
他挑眉:“什么照片?”
“你去年过生日,我给你们父子俩拍的合影!”
童汐焰递给她可乐,语调毫无波动:“那张把我拍糊了,让顾姨搁地下室了。”
“……你怎么可以?!”
林炽将手里的易拉罐砸向他。童汐焰没反应过来,肩膀像挨了重重一锤,散漫不羁的表情登时转变为愤怒:“不过是张照片而已,至于搞谋杀吗,炽儿?”
一把拽住她手腕,正对上她微红的眼眶。
童汐焰猛地一怔,随即被她用力推开。
她径直冲去地下室。
童家地下室和客厅面积相当,大小不一的储物箱塞得满满当当。
林炽蹲下来挨个翻。童汐焰跟在她后面,看她这么魂不守舍,有点哭笑不得。
“你要找到何年何月啊?多少钱,我赔你。”
林炽狠狠瞪他一眼:“童汐焰你知道吗,我讨厌你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炽儿,我怎么就招你惹你了?”
林炽埋头翻箱倒柜。
收纳箱太多,找一张照片无异于大海捞针,可她不甘心就此放弃。
童汐焰过十七岁生日那天,童允武在自家花园举办露天自助餐。宾客身着西式礼服,在鲜花边畅饮香槟,在草坪上侃侃而谈。
那时也是夕阳西下,天空美得出奇,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大片地晕染,宛如上帝之笔。
林炽就是在这片霞光中,捕捉到他和童汐焰交流时的侧脸。
一个仰头的黑色剪影,看角度像在亲吻落日。
虽然那只是她初涉摄影的练手之作,虽然整体画面因为童汐焰动作糊了而不够完美,但童允武说,那是他最喜欢的照片。
最喜欢的。
林炽在地下室找了很久,手上沾满灰尘,脸色却比灰尘更暗。
童汐焰被林炽的颓废惊到,问她怎么回事。
林炽咬着下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感情或许就和这张照片一样,只能被封存在潘多拉魔盒中,烂到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
上帝对谁都好,唯独对她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