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烟味弥漫，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的灰色之中。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林炽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目光大胆又直白。童汐焰也不怵，正面迎上她探究的视线，有种较劲儿的意味。
然后慢慢下移，落在那饱满魅惑的红唇上。
“炽儿，我承认我是想你。”
说完便要低头含住。
林炽瞬间躲开，收回笑容，靠在椅背上，以沉默表明态度。
童汐焰懂了，瞬间像被浇了盆冷水，从头到脚冷嗖嗖的，胸口却有股无法遏制的火气，冰火两重天。
他灭掉烟头，用力踩一脚油门，横冲直撞地驶向林炽居住的小区。
一路无言。
两人几乎同时下车。童汐焰跟着林炽进入单元楼，上电梯。林炽让他回家，他置若罔闻，门一开便跟着进去。
“童汐焰，你赖我这儿有什么意思？”
他指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嗤笑：“突击检查。”
林炽翻个白眼，懒得和他废话，径直去洗手间卸妆、冲澡、吹干头发，换了贴身的丝绒睡衣，敷上补水面膜。
走出来一瞧，童汐焰这家伙居然将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垃圾都扔了，杵在灶台前优哉游哉地煮泡面，香味四溢。
打了个鸡蛋进去，瞥她一眼：“真佩服你，家里连棵白菜都没有。”
“……”
林炽很少下厨，平时基本靠点外卖或楼下便利店，家里没什么烟火气。
但童汐焰是大少爷，讲究营养和仪式感，哪怕煮泡面也要荤素搭配。将冰箱里剩余的番茄酱拌在里面，吃得津津有味。
林炽扎个丸子头，坐他对面啃苹果。
童汐焰笑她：“你是兔子啊？”
“我减肥！”
他扬起嘴角，视线从她的脸移至上围，表情坏透了：“不错，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
林炽将啃一半的苹果砸向他。童汐焰没躲，肩膀挨了一击，脸上依然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你那帮小迷妹知道你私底下这么流氓吗？！”
他撇嘴：“她们连和我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林炽委婉地下逐客令，他却问她什么时候搬回家住。
“先住满两个月吧，我付了房租。”
童汐焰：“有个好消息，我爸昨天提到你了。”
林炽心头一窒。
童汐焰：“他邀请你参加万圣节家庭聚会——你把他拉黑了，只能由我转达。”
林炽：“……你姑姑也来吗？”
童汐焰：“你觉得呢？”
沉默半晌。
林炽低声说我知道了。
童允雯不喜欢她，这点林炽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可以忍受童允雯的一切刁难，维护表面和谐的假象，因为她是童允武唯一的妹妹。
但童允雯离婚这笔账，不该莫名其妙算在她头上。
因此童允武抛来的橄榄枝，她必须接住。
洗完碗筷，童汐焰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林炽说我这儿别说投影仪，连电视机都没有。他说ipad也不赖，关了灯也能营造氛围感。
林炽笑说你当我傻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看着看着就看到床上了。你走吧，我得背日语呢。
他直勾勾盯着她：“呵，学霸什么时候成你人设了？”
“随你怎么想。”林炽耸肩，“我明年得考日语能力测试。”
“那明晚。”
“明晚也不行，我还要直播。”
她的眼睛宛如漆黑夜空的星辰，又萦绕着一丝朦胧的云雾，勾得人心惊胆战，忍不住拼命追逐，却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触及远在天边的美好。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郁：“炽儿，从来都是别人讨好我。”
话里带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警告意味。
林炽垂下眼帘，轻声说：“你也不用为我破例。”
童汐焰抓了抓头发，从牙缝中挤出几声冷笑，转身就走。
打开门，整个人陷在楼道的阴影中：“当初怎么讨好我的，全忘了是吧？搁我这儿装无辜……就没见过这么薄情寡义的女人！林炽，你，有种。”
门被狠狠踹了一脚，啪的关上！
林炽趴在餐桌前，扶额。
得，她又惹童汐焰生气了。
早晨林炽到校时，宋知言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他来得永远比其他同学早，是班里为数不多拿全额奖学金的资优生。
有这样优秀的同桌挺激励人的。
林炽将一罐可乐放他桌上，说这是你请我喝奶茶的回礼。
宋知言说别客气，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绿萤石：“这个送你。”
“……”林炽哭笑不得，“第一次有人送我石头。”
他腼腆一笑：“我爸妈以前在边疆做地质勘探，家里都是各种石头标本。你去过边疆吗？”
“没有诶。”
“风景特美，我经常和当地牧民一起骑马放牧。”
然而，成绩优异又会骑马又懂地质的宋知言不会游泳。
校方要搞游泳队选拔的消息很快传遍各个班级。
这次不同以往，是为了参加教育厅和泳协联合举办的高中游泳锦标赛，计划从高三选出十名精英。
教练本来敲定由童汐焰带队，但学生群里风言风语，说他是校董儿子，什么好处都能占。
童汐焰很反感被人扣裙带关系的帽子，向教练提议公开选拔，获得批准。
宋知言的集体荣誉感令林炽敬佩。他一听这消息便捶胸顿足：“为什么我是旱鸭子！我也想为学校争光呜呜呜！”
林炽：“不会可以学呀。”
“我需要动力……”宋知言忽然看向她，“这样吧，如果我学会游泳，你就和我约会好不好？”
林炽被他的神转折搞懵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知言尴尬地摆摆手，将脸埋在书本里：“开玩笑啦。”
下午放学后，各班会游泳的人均到游泳馆集合。
空气中飘浮着消毒剂的气息，清凉得像女孩被泳装勾勒的身体。男生都抱怨教练准备的连体泳衣太不给力，但欣赏裸露在外的手臂和长腿已足够美好。
宋知言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思来想去，还是悄咪咪跑来游泳馆。
一些女生时不时往教练的方向偷瞄，彼此间窃窃私语：“那是校董吧？好帅。”
童允武和其他几个校领导正和教练核对名单。从来都只见他正装配墨镜，典型的商务精英派头，这次难得穿休闲的运动衫。
童汐焰站在一旁调整泳镜。
宋知言走上前去，用手肘轻怼他：“阿焰，你爸看起来像吃了防腐剂似的，说是你哥我都信。”
童汐焰摇头哼笑，说你别吓唬我。
教练开始喊名字：“童汐焰！”
测速要求是自由泳100米，赛道的一个来回。所有人按名单顺序依次下水。
童汐焰显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最终数据也确实很漂亮，堵住所有不服他的人的嘴。
教练对童允武说，这孩子好好培养，应该能游出名堂；童允武哑然失笑，说运动员职业风险高，当做兴趣爱好就行了。
童汐焰摘掉泳镜，双手撑住，游龙出水般从泳池一跃上岸。
透明的水珠顺着肌肉滑落，一路从胸肌到腹肌，继而汇聚到人鱼线。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阳刚体魄，洋溢着少年的力与美。
穿过人群时，一些女生羞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像行走的古巴烟丝，不经意间就能烧起燎原烈火。
男生全部测完后轮到女生。
“林炽！”教练喊。
……
迟迟没人现身。大伙这才注意到林炽不在人群中。
有人说不对啊，刚才还见她去了女生更衣室。
教练让成瑶去更衣室看看究竟。
不一会儿，成瑶跑回来说，林炽储物柜的泳衣破了，不知被谁剪了道口子，但还能穿，她得把泳衣修剪一下。
校领导都在等着。教练急得火烧眉毛，正要喊下个名字，男生们突然发出一阵“卧槽”的惊叹。
宋知言随其他人的视线望去。
那一刻，空气都变得粗重起来，像一颗颗石头砸向心房，摩擦出璀璨的火星子，亮得人头晕目眩。
保守的连体泳衣，被林炽临时改造成比基尼样式。长腿比例惊人，纤腰盈盈一握，再往上看……沟壑呼之欲出。
她坦然走到泳池边，没有任何羞赧之色。
玲珑有致的线条看得教练咳嗽两声。
几个男生忍不住吹口哨。童允武顺着声音望去。
林炽淡淡地对教练说抱歉，扫一眼他身边的童允武，干脆利落地走上跳板，膝盖弯曲，摆好姿势。
随着一声哨响，她纵身跃入泳池！牛奶般的肌肤被流动的蓝色包围，更添一丝梦幻。
童汐焰擦干身子，没回更衣室，将毛巾搭在肩头，径直走到泳池边，目光牢牢追随着水中那道身影，眉头微皱，模样很是专注。
林炽游完50米，双脚用力蹬壁，漂亮地转身，迅速折返。
宋知言看呆了。周围有男生为她鼓掌欢呼。
很像美人鱼。
离终点还差小段距离时，林炽突然在水中扑腾一下。
童汐焰眼神一暗。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他猛地跳进泳池，迅速游到林炽面前，将她从水中抱起。
教练大吼：“童汐焰你干嘛打断她？她的成绩作废！”
童汐焰看也不看他一眼，说林炽脚抽筋，随即抱她到岸上，问她是哪只脚。
“右脚。”钻心的疼痛让她大口喘气。
教练继续喊其他人的名字。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童汐焰不予理会，低头给林炽按摩，灰棕色眸子湿漉漉的，睫毛挂着水珠。
“我太了解你了，炽儿。下水前从来不热身，又不耐寒，我每次都得盯紧你。”
林炽正要开口，他却笑着抢先一步：“救命之恩，光道谢可不够，来点实际的。”
林炽缓过劲儿来，扯了扯嘴角：“比如？”
童汐焰凝视着她，用毛巾包住她的湿发，低头，凑她耳边低声呢喃，每个音节都喷出微热的气息——
“晚上陪我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