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帝见他说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痛不痒的斥责了几句。
本以为就此告一段落,便见孟韬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册子。
又是重重一个叩首,“陛下,微臣有本要奏,梁家及其党羽这些年来,欺压百姓、草菅人命、逼良为娼、卖官、收受贿赂、克扣朝廷赈灾银、养私兵。共七宗罪,相关事件、证据俱已罗列在册。请陛下明察!”
福公公上前接过,看得出这些册子里有的是上了年头的。
宣平帝此刻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只得拿起来一本本翻阅。
每一项罪名都写得十分清楚,关于事件的记录极其详尽,有的证据证词直接附在册子里,有的是人证,也注明了相关人员现在的落脚处。
这所谓的七宗罪,其实大部分不是梁相亲自做的。
像是梁家的随从家仆、亦或者梁相一党的其他官员,册子中也会记录随从家仆是否跟梁家签了死契。梁相一党的官员又是如何在中间运作,最后把赃款交给梁府。
有了孟韬这么多年的暗查和记录,再配合这一个月来暗一暗二暗四的偷鸡摸狗。
这三人提前一个月就被褚青月派来京城。
主打的就是一个攻其不备!
先去找各家的账簿,实在没有账簿的,仿照对付李有根的法子,只不过温和一些,在配合韩秋的药,让对方产生幻觉,核对一下金额时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梁相一党的官员又跳出来,说这孟韬有备而来,这次说不定也是自导自演,建议宣平帝先把孟韬抓起来,严审一番,若他能受得住刑罚还不改口,这番言论才算有几分可信。
宣平帝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抓起手中的账簿,直接砸到那梁相一党叫得最凶的官员脑袋上。
“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官员被砸的鼻青脸肿,也不敢吱声,跪行了几步捧回来这个账簿,打开一看。
这这这……
这莫不是梁府的账簿?
怎么可能!
梁家这是打开大门让人去偷不成?
梁家这么多下人,账簿这等物件定然放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好生保管。
此等机密怎么就被孟韬拿到了?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梁相一党纷纷出列。
有说这账簿定然是伪造的。
有说孟韬狼子野心,挑拨兢兢业业的宰相与陛下的关系,定然是别国派来扰乱朝纲的奸细,其心可诛。
有说孟韬年少时就是个投机贪财的小人,这么多年,本性不改,这种人讲出来的话可信度实在不高。
主打的就是一个拼命攻击对方,自己的错死不承认!
偏那孟韬还信誓旦旦的说这账簿是一个梁府里的仁义之辈无偿送给自己的。
还说什么能拿到这等物件,必然是梁家的心腹之人。
饶是梁家自己的心腹都看不下去梁相的做派,想要伸张正义。
可见梁相及其党羽确实作恶多端,人神共愤!
……
两边骂成一团。
好好的一个早朝,一堆国家栋梁,直接化身村口泼妇。
孟韬一个人,舌战群雄,丝毫不输。
吵着吵着,还撸起袖子。
梁相一党终于抓到了把柄,一个个激动得指着孟韬。
“成何体统,讲不清道理,还要动武打人不成!”
“来人啊,孟韬御前失仪,快把他拖下去!”
……
便见孟韬撸起袖子,露出了双臂红紫到发黑的勒痕。
然后中气十足的大声质问众人:“这般的伤痕,下官身上还有很多。试问各位大人,下官为何要自伤自残,又有何能力来自导自演?”
说着又朝宣平帝深深一揖。
“众大人明鉴!下官出身寒门,家境贫寒,至今仍租住在外街的一座一进的小院中。常年省吃俭用,家中没有下人奴仆,上下衙连马车都没有,无论酷暑严寒,都是孤身一人。”
说着,抬手擦了擦眼泪,感情抒发得极其到位。
“众位可有见过下官有什么交好的达官贵人?”
“下官一无钱财二无人脉,连媳妇都娶不到,微臣是孟家的独苗,至今还没有自己的后代,众位大人这么多的欲加之罪,下官实在是不敢认! ”
“况且,此事下官本就是受害者,莫名其妙被人下药失了身,无缘无故的被人囚禁殴打。陛下,求您为微臣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求您救救微臣!”
说着整个人匍匐在地,从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可以看出来,他在哭。
宣平帝望向地上那一道孤单的身影,只见他头发灰白,手上皮肤粗糙,布满老茧,没有放下来的袖子,可以清楚看到胳膊上深深的勒痕。
梁相一党还欲继续开口。
便听到宣平帝终于开口:“梁相既然身子不适,就在家好好休养……休养三个月吧。”
说着看向福公公,“让太医去梁府好好看看。”
“是!”
“至于孟爱卿。”孟韬忙往前跪了跪,越过梁相一党的包围圈,让宣平帝看得更清楚些。
宣平帝无奈的用手点了点他。
“口才不错!这几日钱御史回京,你从户部出来,先跟着钱御史熟悉一下。朕倒是要看看,京城中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朝廷命官!”
“谢陛下!”几乎是在宣平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孟韬就果断谢恩了。
丝毫不给梁相一党发挥的余地。
……
早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午时,太阳挂得高高的。
齐王和梁相都在关注着早朝上的事情。
从一开始到现在,不时有人回来传信。
宫里侍卫、宫女、太监,形成了一个严密的情报网。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边都得知了这个结果。
齐王盯着面前受了一上午刑,一问三不知,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老鸨。
“给她喂点药,别让人死了。”
审了一上午,把青楼里当时接触过蝶衣的人都问了个遍。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说辞。
蝶衣是楼里最近拐来的一个进京寻亲的孤女。
当时身份文牒什么的,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楼里确认过没问题才把人收了。
刚开始确实不服管教。
调教了好几日,这才被梁铮看中,一来二去,两人感情急剧升温,很快就脱了奴籍贯,被梁铮养在外面的宅子里。
可当时的身份文牒已经从青楼凭空消失,没有任何物品可以佐证众人的说辞。
还有一天半,这么短的时间,想要给蝶衣伪造一个真实的外地身份,哪怕是高贵的齐王,也没法做到。
齐王就想着,不然把这老鸨跟孟韬联系起来。
只要能证明着老鸨以前就跟孟韬认识,哪怕是有人看到他们见过面。
就可以攀咬孟韬,说这些都是孟韬指使的。
可孟韬那样的穷鬼,压根就没钱去青楼。
而老鸨又常年不出青楼。
两个人怎么看也没有交集。
而孟韬住在人多口杂的外城,这次出事之前,没有哪个人会关注到他这样的小透明,自然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若是凭空捏造了他跟老鸨相会的时间地点,也很容易被人打脸,经不起推敲。
所以,老鸨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孟韬家里的?
这是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梁铮怎么还没过来?”齐王有点心烦。
“刚才梁府来人传话,说是梁公子已经在路上了。”
……
另一边,梁府。
梁铮早上叮嘱完两个好大儿,就去父亲那边探病。
人还没走,就一起听到了早朝上的事情。
他没多逗留,就跟父亲告辞,准备带着之前别院的下人,一起去京兆府狱里找齐王报到。
毕竟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当事人。
没想到人还没出府,就听到下人匆匆来报,说是两个孩子在学院出事了。
学院的夫子点名了要请家中长辈过去问话。
一起被叫去的还有梁翰。
梁铮跟这个庶弟接触不多,但为数不多的相处,也能看出来对方的做小伏低。
这会儿两人碰面,梁翰依然态度恭敬。
梁翰的长子也在同一家书院就读。
两人没有耽误,直接坐上了去书院的马车。
这次回来传信的是跟着侍候笔墨的书童。
书童说得很隐晦,就是学院里有人传阅一个话本子。
被自家的三个小公子见到后,发生了什么口角。
夫子呵斥了几句,本来就没事了。
没想到后来双胞胎就跟自家庶弟吵了起来,后来还动起手来。
梁铮这么一听,觉得夫子会不会也太小题大做了。
“是什么样的话本子?”书童头压得更低了。
梁铮直接叫停了马车,让小厮叫后面马车里的梁翰也坐过来一起听听。
书童只得硬着头皮把那话本子的内容描述了一遍。
马车开得飞快,而马车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个话本子,讲得是梁家后宅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先是讲了梁家大姨娘当年是如何嫌贫爱富,水性桃花,抛弃了未婚夫,又是如何轻佻勾引梁相,私相授受,进了府中做妾。
还重点描述了梁家大姨娘床上功夫怎么怎么厉害,喜欢用什么体式,在床上怎么称呼梁相,甚至连她腰间的红痣,脚踝的胎记,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话本子里说了,这梁家大姨娘,早在跟之前那个未婚夫定亲的时候,就有点特殊的小癖好,喜欢被男人打屁股。
男人打得越狠,她就越兴奋。
还说她喜欢穿红色鸳鸯花纹的肚兜,喜欢在除了床以外的各种地方做爱做的事情。
甚至是野外,如果在野外,她喜欢把自己的红色鸳鸯肚兜挂在男人的腰间。
如此种种,要说这个作者没有躲在人家床边偷看,都没人信。
可又有谁能有这个本事,躲在当朝宰相的床边偷看呢?
真相只有一个,这女人进梁府之前就跟未婚夫酱酱酿酿了!
梁铮向自己的庶弟投去了一个同情安抚的眼神。
又看向书童:“然后呢?”
他更关心三个小崽子为什么最后会内斗。
书童咽了口唾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呼出来。
看向了梁铮的方向。
心道:这当然只是话本子的一部分。
因为,话本子的另一部分,讲得是梁相府中的其他姨娘。
从一到八,八个姨娘,从哪儿来的,有哪些不可告人的过去,都被话本子添油加醋的描写出来了。
也幸好其他姨娘家的孩子没在这个学院,不过,该丢的人也绝对少不了他们那一份。
至于双胞胎为什么恼火,当然是因为话本子里讲了他们亲爹的腌臜事。
要说这双胞胎,实际上跟亲爹感情也没有多好。
但男孩子嘛,都爱要面子的。
自家爹再不好,也不愿意听到别人说三道四。
话本子里说了,梁铮多年来流连花丛,这次轰动京城的事情,也是因为他好色而引起的。
还说梁铮虽然好色,但侍奉过他的女子对他的使用体验评价都不是很高。
无他,就是三个字:快短小。
偏梁铮自己还很自信,于是,那些侍候过梁铮的青楼女子,空闲的时候都会在一起讨论,跟梁铮在一起时最轻松的,一次就可以满足他。
比侍候其他恩客轻松多了,简直就像是在休假。
既不用大战三百回合,也不用夜里叫水八次。
说着,她们还会讨论跟某某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有多酸爽,有多累。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只不过,这些都是跟梁铮在一起的时候体会不到的。
有时候,这些侍候过梁铮的青楼女子还会凑在一起,讨论如何假装很舒服。
因为跟梁铮在一起,主打的就是一个考验演技。
如何让他相信自己很享受,简直就是整晚演技中的重中之重。
有的女子说,自己是通过幻想眼前之人是某某某来假装很快乐。
有的女子说,梁铮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动作,自己只要找好角度,让他看到自己很舒服的表情就好了,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甚至有的女子说,晚上可以跟他多喝几杯酒,这样他就会早早醉倒,压根不用演戏,脱光衣服睡在他旁边,第二天醒来,一顿猛夸就能拿到银子。
如此种种,非常精彩。
梁铮听到这里,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