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把两人带回梁府是最合适的做法。
老鸨审了之后直接交给齐王。
员外郎了解情况后直接想办法送回家。
梁铮没想到这员外郎居然破罐子破摔了。
也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把这个员外郎放在眼里。
在京为官,还是个这么落魄,住在外城的。
最想要的居然不是官运亨通,再进一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员外郎是想讹上梁家了。
梁铮在过来的路上已经了解过员外郎跟自家那点子陈年往事。
为了息事宁人,只得好说歹说。
承诺了一大堆,这才把人送走,末了还被要走一样贴身之物充当信物。
这边审着,另一边,梁相已经派裴风去查近段时间员外郎有没有什么异常。
查来查去,也没发现员外郎有什么问题。
一个朝堂小透明,穷困老光棍。
当年得罪了梁家后,就时不时在官场上被人穿穿小鞋。
官职也是万年不动,干最多的活,背最黑的锅。
微薄的俸禄,连官僚间的应酬都很难维持。
只能搬到租金更低的外城生活。
每日光是上下衙的时候就比别人多出好多。
亲事也从刚开始的高不成低不就,变成了无人问津。
没人知道员外郎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褚青月早在一个月前布局这件事的时候,就从众多与梁家有关的人中选中了员外郎。
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个投机的小人,被欺负了这么多年。
怎么可能不想着报复?
别人只看到他十几年来官职毫无寸进。
怎么就不想想,他可是坚持了十几年,都没有被抓到把柄从这个位置踢下去。
两个人同时爬山。
一个人从半山腰开始爬,顺风顺水的,很快爬到了山顶。
而另一个人,是从山脚下开始爬,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腰,却发现通往山顶的道路被完全封死。
而外人只会嘲笑第二个人太笨。
这样一个没有背景,从最底层穷乡僻壤的地方一步步走到京城,爬到从五品的位置。
这一路走来,他付出的绝对是像梁铮这种公子哥想不到的努力。
所以,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于是,员外郎在一日下衙后,推开门看到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
然后根据信中约好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京郊的寺庙祈福。
听到对方是冲着梁相来的,员外郎当场就表示愿意配合。
哪怕是对自己名声有损,或者有可能让自己出卖肉体也不在话下。
褚青月本来还担心这员外郎是个痴情人,这么多年因为对梁府姨娘念念不忘所以才没有娶妻。
听到他不在乎出卖肉体,松了口气,让京城中如意商会的人放开了膀子干。
员外郎是当天深夜被放出梁府的。
次日一大清早,虽然不用上朝,梁相还是按点从睡梦中醒来。
早在夜里,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和儿子都续了病假,这种时候,还是低调避嫌的好。
看着老妻在旁边贴心得忙前忙后的守着自己,又是喂药,又是擦洗。
他摆摆手让老妻坐下来歇歇。
没想到老妻坐下后,又开始念叨着要去京郊的寺庙祈福,说什么几个月前开始,有一个云游到此的和尚,每月只出现一次,给人算卦,算得可准了。
且这和尚有自己的规矩,虽然收费不高,但不论来者是何身份,都需要亲自去排队。
每月的这一天,寺庙门口都排满了人。
“祈福……”
梁相抓住了这两个关键字。
连忙叫来管家,昨日打听回来的消息,这员外郎没有什么异常,要说跟以前不一样的,就是去了一次郊外的寺庙祈福。
“是哪一日去的?”
“十五那日,月中,那日他刚好休沐。”
这个受人追捧的和尚是月底出来给人算命,好巧不巧,那日也是员外郎休沐。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不常出城的人,难得去一趟寺庙祈福,为何不再等几日,去见见那个有名的和尚呢?
此等神秘的大师,自然不会在京城久留。
且员外郎所在的外城,每个月月底那一日,都会有好多人天不亮就去排队。
员外郎那日休沐,不可能没有听说。
梁相觉得自己会不会有点疑神疑鬼。
也许员外郎只是突发奇想临时起意?
也许员外郎真的不知道有这号和尚,所以才刚好避开了那一天?
梁相不安的踱步,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府中养了好些个幕僚,但真要说有魄力的还得是徐先生。
刚好这一段徐先生母亲病故,回老家处理后事了。
……
而此刻,管家也站在门外踱步。
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到底要怎么开口。
这两天每次来找老爷,准没什么好消息,老爷估计见着自己就烦。
完了,是不是快要失宠失业了!
……
管家内心复杂的上前敲门。
头都要弯到自己胸口。
“老爷……”
梁相见他这样,没好气道:“又出什么事了?”
梁相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自己都闭门不出了,还要怎样!
“是徐先生,似乎回乡后遇到了什么问题……”
说着他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梁相快速拆开看了。
这封信字迹潦草,看得出来是匆忙写下的。
原来这徐先生回村后,发现自己老母亲不在家。
问村里人,有说母亲被自己接去京城了。
有说母亲主动雇了人要去京城找自己。
也有说母亲确实生病了。
竟是说什么的都有。
梳理了所有信息,就是有人找到自己家,说是京城来的。
最后说不好是母亲主动,还是对方哄骗,总之就是一起出发来京城了。
至于生病,大概也是真的。
人岁数大了,多少有些病痛。
只是此刻徐家空无一人,那些他买来侍候母亲的下人们也都跟着走了,找不到人可以打听。
写信给梁相,一方面是托梁相在京城帮忙留意着有没有徐老太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是提醒他多加小心,徐家没有什么仇家,这事很有可能是冲着梁相来的。
至于为什么信写得如此潦草,那是因为徐先生被困在村里了。
他一回村,就发现村民们对自己异常的热情。
再一打听,才知道,那些所谓的自己派来的“手下”,走之前放了话。
这几个该死的混蛋,特意让里正叫来了全村村民,告诉大家,不久后,“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徐先生就要回村犒劳各位,许诺村中每家赠与10两银子,感谢这么多年来对徐母的照拂。”
10两银子,听起来没多少。
可这个村子有整整800户人家。
算下来,起码得有几万两银子。
徐先生当然没有这么多钱,只能托护送自己回村的小厮寄信回京求助……
梁相把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管家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派人去宫门口守着,看今日早朝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再派人将那老鸨交给齐王,就说是我们的人在郊外追到的,其他什么都不要讲。”
管家领命离开。
梁相想了想,还是郑重的穿好朝服。
同一时间,准备亲自送儿子们去学堂,早些修复父子之情的梁铮也得了消息,所有人低调行事。
现在是特殊时期,梁铮当然知道是有人想对梁府下手。
细细叮嘱了两个儿子好一会儿,才放他们离开。
……
齐王府。
齐王带着自己的两个拖油瓶一起吃早餐。
曲郎中依然是干自己的老本行,饭后第一时间主动告辞,去忙玉莹郡主的身后事。
曲郎中对自己的行程安排满意的不得了,既跟紧了齐王,又做了实事,也不用跟着人家一起审案子,惹人嫌。
京兆尹在曲郎中离开后,也多了些监视的人走掉了的那种松弛感。
齐王昨儿夜里就得到了梁府的消息,特意嘱咐了封王后父皇赏赐的那两个暗卫贴身保护自己。
然后听着下人来回话,曲郎中家被烧毁的房子,已经在连夜施工。
齐王发话,一定要修得又好又快,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正想再去审一审从曲家带回的两个小厮,还没出府,就见到梁府送来了那个“逃走”了的老鸨。
说起来,这还是自己名下的青楼。
幸好,当时过户时,写得是手下管事的名字。
但那也没差 ,像是谁不知道那管事是自己的人似得。
齐王脸皮厚,所以,还能假装不认识,把人收了。
然后带着夏临,押着老鸨,去了京兆府狱。
狱中,被折磨了一夜的两个曲家小厮看起来好不狼狈。
可惜依然什么都没审出来。
正准备对老鸨用刑,就听到外面有人慌忙跑进来。
早朝上出大事了!
……
早朝上,宣平帝看着昨儿那几个糟心的一个没在,心头松快了不少。
众朝臣也很识趣,启奏了些无关痛痒,很好处理的政事。
堪称是君臣相宜,一派和谐。
就在这时,突然,后排一个脸生的官员出列。
重重一拜,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就开始弹劾梁相。
员外郎孟韬。
宣平帝听着福公公在旁边小声说着下首之人的情况。
孟韬先是卖惨,添油加醋,声情并茂,连哭带骂的讲述了自己昨日是如何在睡梦中被人下药、被人绑架、被人私自囚禁、被人威胁,到最后自己是怎样假意答应,麻痹对方,然后机智脱身的。
说完还取出了那块被当做信物的玉佩。
虽然不值钱,也不是梁公子的贴身玉佩,但上面确实看得见梁府的标志。
起码能确定是梁府里流出来的东西。
他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毫不停顿,丝毫不给朝堂众人片刻喘息或者插嘴的机会。
借着出示信物的间隙,便有梁相一党出列想要力挽狂澜。
没想到,那人还没开口,就被孟韬打断。
一边夸张得说自己害怕被梁相一党报复,一边毫不留情的揭自己老底,说自己本来跟梁相就是情敌关系。
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很久,只有户部的人知道内情,其他五部还真有不少人没听说过,只知道他得罪了梁相,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宣平帝也没听说过这件陈年往事。
便没有出言制止。
孟韬太懂人心,他知道别人想听什么。
也不介意把自己的不光彩揭开给人看,并以此来吸引眼球。
只是在他的故事版本里,梁相和那姨娘一点也不清白。
据他描述,那跟他定亲的女子是自己常去购置纸笔的那个商户家的女儿。
那家人听说他家中人口简单,就动了想要更换门庭的心思。
那家人的女儿更是私下同他见面好几次。
而且,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隐瞒他娘是侏儒,个头很矮这件事。
但这并不是他亲娘,而是后娘。
本来那女子都知道,也骗他说已经跟自家父母说通了。
两人定亲后,他在未来岳家的提醒下,带那女子参加了一次京中同僚举办的赏花宴。
本意是一方面告诉别人他已经订了亲,给岳家安全感,毕竟他这样的情况,不说高门大户,起码在商户里绝对是很吃香的,多得是富商愿意跟他结亲。
另一方面则是让那女子见见世面,为第二年的婚事做准备。
那女子在宴会上见到了好多管家小姐和青年才俊。
这在商户那个级别,是往日从来没机会接触到的。
再后来,突然有一日,女方就提出要退亲。
孟韬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有一日,意外在一次同僚相邀游湖时,见到了女子以婢女的装扮,跟在当时的梁相身后。
那时的梁相,虽然还没有爬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已在朝廷混得风生水起。
是自己万万比不过的。
孟韬这才气急败坏,威胁女子家人,提出要想退亲必须说清楚原因。
没想到,后来被女方造谣说自己贪财。
再后来,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那个女子被抬进梁府,当了姨娘。
而且盛宠不衰。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当事人也已经生儿育女。
虽然真相很重要,但现在这个情况,看怎么看也是孟韬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