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管家带来了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铮儿醒了!
梁家嫡子名为梁铮。
只是现在再听起来,这个名字属实有些名不副实。
梁相听到这句话,就准备推门而出。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接连呢喃了两句。
不装病了,他要去看看自己唯一的嫡子!
然而,下一刻,管家的第二句话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
“你说什么,没有知觉?”
“府医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暂时性的,可以再观察一下。”
梁相收回了要开门的手,落寞的回到书桌旁坐下。
铮儿接回来这么久,府医已经把过脉,也查不出来哪里受了伤。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被下了强效迷药,所以睡得久了些。
哪曾想,人醒后,再施针检查,就发现有些部位失去知觉。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如果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其他方面再优秀,也都无法弥补。
毕竟,家族想要一代代传承下去,血脉是最重要的。
梁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醒来后,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想得就是封锁消息。
现在是特殊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丞相府。
一旦贸然请了太医,说不得消息就得泄露出去。
想到自家那么多的庶子,个个在父亲面前争先恐后的表现。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恐慌。
对,就是恐慌。
他不够拔尖,跟妻子不合,流连花丛……这些放在往常都是小问题。
父亲从来没有斥责过,可见是真的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毕竟他是梁家唯一的嫡子!
他的亲姐姐,是淑妃!
他是齐王的小舅子!
是宣平帝名义上的小舅子……
父亲主外,母亲主内,他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成长。
如果他没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变成太监了呢?
那么多庶出的弟弟,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他看了看身边守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没了自己傍身,还能震得住那些小妾吗?
他顺风顺水的长大,就算自己没亲身经历过。
也多少见过那些内宅里争宠的肮脏手段。
母亲虽然保养得尚可,但如何比得过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
更何况,单是现在,父亲后宅就有八个姨娘……
能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混这么多年,还都生了子嗣,不用想就知道,怕是没一个简单的……
姐姐虽侧封为妃,终究不是正宫。
而齐王……
眼下再多的风光,也没有坐到那个位置上。
齐王若是知道自己失去了梁府继承人的身份,还会一如既往的尊重照顾自己吗?
他心知肚明,这些贵人,一个比一个务实。
常年玩鹰的人,却被鹰啄了眼。
说得就是他梁铮。
好在消息没有传出去,知道的只有府中几个人而已。
府医不也说了吗,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暂时的。
对,他还有儿子!
当年为了笼络西疆驻军,家中安排让他迎娶龚将军嫡女。
在先帝即位之前,龚家就世代守护西疆。
龚家历代男丁,也都在西疆边城任职,无诏不得返京。
梁铮也就在成亲那天,见过自家岳父一次。
盲婚盲嫁的弊端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也就在成亲后那一小段时间甜蜜过。
很快,就摩擦频频。
龚氏不像京中的其他女子一样,柔柔弱弱,喜欢赏花作诗。
她是跟着父兄在边城长大的孩子。
最喜欢的就是骑马围猎,投壶蹴鞠。
女训女戒这些她也并非不懂,但跟那些贵女贵妇们在一起,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爱绣花、不爱勾心斗角。
作诗也做不出那些柔柔弱弱别有风情的句子,很像个假小子。
刚开始的时候,梁铮觉得新奇,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渐渐地,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柔柔弱弱的女子。
比如他在外面遇到了烦心事,其他女子都会过来贴心的宽慰他。
偏那龚氏,像个谋士一样在旁边帮他把事情细细分析一遍,然后毫不留情的数落自己,半分情面都不给。
见他不答话,也没一点眼力劲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寝的时候夫妻俩凑一块儿说些私房话,最后都会变成他单方面被说教。
这哪里是娶了个妻子?
这分明是娶了个夫子!
偏他气不过,还没法找人说。
府里就没一个懂他的人。
后宅之事,不方便跟父亲讲。
母亲呢,又天天夸龚氏,说她这里好,那里好,哪哪儿都好。
梁铮自然而然的在外面有了人。
这种事他都不用开口,只要晚上出去喝酒,有时候甚至是白天。
手下总有人安排女子侍候。
一来二去,他还真遇到了一个妙人。
后来又有了很多很多其他的女子。
最初龚氏还没发觉。
后来可能是自己太肆无忌惮,露出马脚。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也可能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龚氏没哭没闹,只是再也不主动找自己。
除了被动见面,两人之间的感情急转直下。
再然后,在母亲的安排下,他的嫡子出生了。
龚氏怀孕后,他提出想要纳人进府。
没想到这疯女人直接拎着把剑守在院门口。
让他试试看。
梁铮只觉得自己身为男子的尊严被狠狠踩在地上。
既顾着她的身子,不敢真的让人对她动手。
又实在气不过,毕竟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
最后两人大吵一架。
龚氏的整个孕期,他基本上都没去瞧过。
最初是等着这女人主动道歉。
后来身边的女人多了,压根就慢慢忘了这件事。
等到生产那日,才被母亲派人叫回府中。
龚氏在产房苦熬一天一夜,给他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
整个梁府都是喜气洋洋。
龚氏得了好些赏赐。
宫里淑妃的,还有自家父亲母亲。
连父亲那些姨娘们,也都纷纷送来贺礼。
梁铮当时见到两个儿子,也是想要做个好父亲的。
奈何他主动去探望月子中的龚氏,却只换来她的冷脸。
明明自己已经低声下气主动去给她台阶下了,这女人竟然还敢如此!
怕不是仗着自己生了俩儿子,就以为可以在这府中高人一等了?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梁公子,可从来都不懂什么叫做哄女人。
向来都是女人哄他!
龚氏既然不愿意,多得是其他女人上赶着呢!
他梁公子向来不缺女人。
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
不在府中的时候各种逍遥自在。
在府中的时候,哪怕被母亲逼着来龚氏院里,他也宿在书房。
两人压根就不需要见面。
孩子一天天长大,也不用他亲自照料。
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哪里不对。
偶尔想起来了,也会叫小厮抱了孩子给他看看。
多的就没有了。
那时他总想着,毕竟孩子还小。
后来,他也不是没再动过纳人进府的心思。
遇上龚家应诏进京,他那个小舅子,也就是龚氏的哥哥,还特意来了趟梁府。
天知道这不安分的龚氏给娘家告了什么状。
那小舅子私下可是半点好脸色都没给自己,好一顿敲打输出。
无奈自家都是文官,父亲的态度在那里摆着。
他面上还得装作一团和气,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父亲告状。
好不容易送走了小舅子。
他又一次主动进了龚氏房中,想要敲打她几句。
自己还没说两句,她倒先在那里埋怨上了。
非说是自己在外风流,害得小舅子担心。
半分不关心自己有没有被人冷嘲热讽。
梁铮直接连吵都懒得吵了,主要是吵也不一定吵得过。
……
眨眼间,孩子到了能进学堂的年纪。
梁铮开始更频繁的关心孩子们的学业。
孩子们渐渐懂事……
一家四口总有些场合需要一起露面。
梁铮有一次,趁着酒劲儿,送娘仨回府后,顺势进了龚氏的房中。
不顾她的反抗,就要跟她和好。
龚氏当然拗不过他。
一来二去的,两人别别扭扭的缓和了关系。
很快,就有了二胎,是个女儿。
……
两人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有一次,他带着儿子们出门。
有事耽误了一下,顺道在外面吃了个饭。
吃饭的时候,有人暗示要叫点姑娘,他没想那么多,就同意了。
回来后,不知道龚氏怎么就知道了,非说他要带坏两个儿子。
指着他的鼻子骂。
梁铮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下次注意不就得了吗!
这龚氏年纪渐长,倒是越来越像个泼妇了。
……
自此,他再也没有主动求着龚氏和好。
这女人,就是自己这些年对她太好了。
合该让她冷静冷静,好好反省一下。
这次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听母亲说,龚氏也就遣人来问了问情况……
听母亲又要啰嗦,梁铮赶紧打断,问了今日府中的事。
听到两个庶弟出面接待众人。
当即了然,父亲已经醒了。
很快,梁铮使人去请了管家,表达了对父亲身体的关心。
顺便问了问事情的进展。
……
员外郎和老鸨醒来以后,也是意料之中的一问三不知。
这就算了,那员外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癫感。
大概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妙的猜想,现在已经是下午,而自己还没有去上朝。
中间发生了什么?
员外郎努力回忆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记得自己跟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没错,就是这个女人了。
老鸨这时候也幽幽转醒,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眼神,是刚才一起运动过的人。
老鸨想得比员外郎还多。
她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员外郎滚在一起。
但她认得此刻房中负责看守的那个暗卫,确切的说,是认得那个暗卫的眼睛。
她做这一行的,最重要的职业技能就是认人。
不能说是过目不忘,最起码那些明知道重要的人,她见一次就能有点印象。
这个暗卫,分明就是梁公子身边的。
梁公子逛青楼的时候,有一次她无意中见到过。
而最近梁公子刚从自己这儿带走了蝶衣姑娘。
难道是蝶衣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老鸨很是不解,毕竟她可是齐王的人。
按理说梁家跟齐王不是一伙的吗?
自己也算半个梁家的手下?
何至于被绑着关在房里,还把嘴中塞了布不让人说话?
对面这个老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老鸨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自己在卧房中睡觉。
哪曾想一觉醒来就被人绑走了?
中间应该还跟这老男人发生了点什么……
怪,实在是怪……
看来真的是蝶衣那边出了问题!
一个青楼女子,这些贵人厌了倦了,哪怕是打杀了,都是动动手指的事。
所以一定不是小事。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惹了梁家,或许齐王也知道了。
他们是怀疑自己?
可自己明明在房间睡觉啊!
不等老鸨继续推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一下子洒满整个房间。
梁铮冷着脸走进来。
坐在二人身边。
示意暗卫取掉员外郎嘴里的破布。
简单问了几句,发现这人真的不知情。
员外郎的事,虽然拖拉,好在人已经在梁府了,接下类就是想办法让他自己回家。
想着这些,梁铮摆摆手,暗卫快速塞回破布,开始换下一个。
老鸨看梁公子这架势,在能讲话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哭喊冤枉。
可惜青楼的房间已经查过,所有的痕迹都可以表明,老鸨是主动离开的。
况且,若不是主动,怎么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离开青楼?
必得是对青楼的布局特别熟悉,还得有门房钥匙。
而且,只有老鸨这样的身份,才能让青楼众人帮她掩盖行踪,不是吗?
老鸨此刻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她有说不完的委屈。
对所有问题却都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喜提行刑套装,被拖了下去。
梁府就有专门的刑房,只是不方便让员外郎见到。
梁铮走到员外郎身边,刚想说找人送他回去,也不追究他在此事中的责任。
顺便提点他几句,让他不要乱说。
没想到破布一取掉,员外郎就开始吵吵嚷嚷要带老鸨一起离开。
说那是他的女人,他要对自己的女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