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冰出发之前已经整合了名下的商队,把船只和一半的人手都留在了云梦,由流云接手。
这次过来,带的是绝大部分的账上可流动资金,还有一半的人手在附近城池待命。
林将军带兵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之前的落脚点已经不安全了。
他们已经不得不造势用忠义堂来搅浑水。
所以,现在需要的,不止是钱财、人手、最重要的还是出路。
“好孩子,这是林家旧部,名下也有些产业,今天带你来认认人。”崔凡介绍着屋内坐着的七八个林家之前的管事。
管事们也纷纷起身,丝毫没有对梁冰的轻视。
每个人都带了账簿和纸笔,知道这边需要什么,蒋冰一落座,就把自己的账簿和银子都掏了出来。
这一谈,就到了晚上。
褚青时在第一时间拿到了伙头营的方案。
他们上个月开始迁营的时候,就是分批分路线进行的。
伙头营主要负责断后。
毕竟,他们在那里驻扎的时间更久,还有就是他们之后就不再随军了。
听着崔凡的汇报,接下来可以成立一个商行,明面上与忠义堂无关。
让伙头营里一些受伤不太严重的,假扮商人或者富户,出面收购一些铺子,主要集中在米面油、炭火、酒楼等等,这些涉及民生的。中间穿插着一些妓院戏院和赌场。
总有些经营不善需要转手的,位置合适,三教九流的荤素不忌。
有了场地,才能安插人手,只要地段好,就可以想办法物尽其用。
这些产业遍布大禹各处,各个掌柜的之间明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可如果他们都加入了同一个商会,这个商会还是和忠义堂类似的乐善好施呢?
干干净净的生意人,抱团做善事,哪个上位者可以拒绝?
……
京城,齐王府邸。
管家脚步轻快的来到主院门口,看门的小厮上前行礼。
“怎么样了?”管家低声询问。
小厮摇头:“可能还得一会儿。”
管家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院门开了一半,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往外走。
见到管家,慌忙停下脚步。
管家看了看天色,“再等一个时辰,等天黑透了再抬出去吧。”
两个小厮连声应是,低着头就抬了人往角落去了。
熟门熟路的,仿佛这活干了很多遍。
齐王素有仁爱之名,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的齐王,不能说跟仁爱毫不沾边,只能说跟这俩字没有任何关系。
齐王从小跟自家小侄女婉如一起长大。
表亲的小侄女,其实只是辈分有差,两人年纪相仿。
那大概是齐王长这么大第一次动了真感情。
在谈婚论嫁的年纪,一直遇不到看得上眼的姑娘。
不知怎的,听说婉如要嫁人了,他突然心里慌慌的。
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心悦于她。
少年人的爱恋,总是热烈奔放。
他没在乎那些名义上的辈分问题,没几天就忍不住去表白了。
没想到婉如真就只把自己当做小表叔看待。
听了这表白,当即吓得脸色苍白。
只以为小表叔是魔怔了。
那时还是先帝在位,那时的齐王还没有封王,只是一个小世子。
而那个跟婉如相看的人家,听闻那个男子与婉如情投意合,甚至承诺婚后十年无所出方可纳妾。
所有人都很满意这桩亲事。
齐王备受打击,他不肯相信,那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就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大人,然后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他不信。
于是,那天,他跟着父母去参加了婉如的婚宴。
并在傍晚时分,趁着新郎官忙着陪酒,偷偷溜进新房,掳走了新娘子。
刚出城,他就后悔了。
掳人这件事,好像是突然之间的决定,但他又实打实的提前安排好了人手。
说他提前安排好了吧,他却没有规划路线。
就好像身体里住了两个小人,在他的脑袋里拼命打架,都想控制他的行动。
齐王最终还是把人安置在了自己名下的庄子里。
那时候,忠勇伯爷的新婚娘子莫名失踪,在整个京城很是闹腾了一阵子。
没有任何线索,甚至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人。
当时的齐王,身边已经有不少武力高强的暗卫,想要飞檐走壁,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那个忠勇伯的父亲,早就战死沙场。
整个伯府没有一个武将,现任忠勇伯是从文的,还是个新鲜出炉的探花郎。
探花郎再俊美无双,再深情不渝,也没能等到自己的新娘子。
把婉如锁在庄子上的地窖里后,齐王一直不敢去见她。
刚开始,是因为风声太紧,他要跟着大家一起到处找人,不方便去探望。
后来,是因为不敢面对,他怕婉如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的,而记恨自己。
就这样纠结了几个月,没想到自家父亲有机会夺位。
他就想着,等自己有了更高的身份,再去见婉如。
又等了几个月,父亲如愿坐上皇位,他也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封了王的。
那一日,他好好打扮了一番,怀着满心的诚意,终于去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婉如。
半年多不见,她早被带出了地下室,安排到庄子里的主院里。
那个庄子,都是她说了算。
只要不离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统统只要一句话。
齐王以为自己可以见到那个记忆中的小女孩。
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个以泪洗面的清瘦少女。
少女瘦得脱相,不复小女孩时的肉嘟嘟模样。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疏离。
“京城有变,一片混乱,我是怕伤到你。”这是齐王早就想好的说辞。
对方满眼戒备,小心翼翼开口道:“现在呢?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耐着性子解释,:“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父皇登基,封我为齐王。”
“恭喜小表叔。”
“现在我是整个京城唯一一个被封王的皇子。”
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个自己无数次想要戳破却不敢相信的事实。
她迟迟没有说话。
齐王想,她但凡表现出一点对自己的关心和对以后生活的向往,自己都能毫不犹豫的说出娶她为妃。
但她没有。
她只是后退着想要逃走。
像疯了一样。
齐王没有情绪失控,他很平静的离开了。
只是安排了自己的奶嬷嬷亲自照顾婉如。
奶嬷嬷更懂女孩子的想法,让她多哄着劝着,总有一天她会心软答应的吧。
齐王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
每日,他都要听了庄子里的回话,才去睡觉。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
奶嬷嬷找人来传话,说婉如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他再也控制不住,第二次去见她。
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子,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要是她一直就这么睡着,不说话就好了。”
要是一直不说话,就不会拒绝自己了。
要是一直就这么睡着,就没机会逃跑了。
很快,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有没有什么人,不能走路,不能说话,但是特别听话。”
他问自己身边那个庄子上的下人。
庄子上的下人每日干农活,很少跟外面打交道,闻言,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傻子?”
说完,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跪在地上磕头。
齐王没有惩罚他,反而认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在婉如醒来之前,他还是离开了……
很快,手下的人送来了一种药。
听说是青楼里为了牵制那个当红的头牌,怕她们生了异心想要赎身,就给她们用一种可以上瘾的粉末。
齐王再三确认了这粉末无毒,少量服用,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这才让奶嬷嬷把粉末少量掺在婉如每日的饮食里。
刚开始一日两日的,还看不出来。
时间久了,突然断了这粉末,就可以看出来她有些反应。
这时候再慢慢引导,让她知道粉末在齐王手里。
婉如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已经上瘾了。
上瘾这件事,真的不是想要戒掉就能戒掉的。
纯粹是一种身体本能的反应,本能的需要。
她刚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去跟身体的本能需求做对抗。
后来,渐渐的失去控制。
齐王这边的事情,没能瞒得过自己的母妃。
淑妃很早就听说了这件事。
因为是自己儿子犯得错,她也没招,只能帮忙一起瞒着京中。
没想到听得奶嬷嬷来报,儿子越发对这女人痴迷。
庄子里的事情,一日日的给齐王府传信。
同时,也在一日日的给淑妃宫里传信。
终于,齐王在朝堂上出了岔子,淑妃当即就想到了庄子上的那个祸害,一定是那个女人,扰得自家儿子耽误正事。
皇帝已不复壮年,在位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众皇子走的每一步路,都特别重要。
听到儿子开始打听有什么办法让那女人听话的时候,淑妃就开始安排齐王府的小厮给齐王吹耳边风了。
包括那个青楼里控制当红头牌,让人上瘾的药粉,也是她找人寻了送给齐王府的。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就是五石散。
她如果直接让人说这个名字,自己的蠢儿子肯定不会松口。
淑妃在后宅浸淫多年,太懂男人,也太懂自家儿子。
硬着来不行。
就得慢慢的想办法跟他吹耳边风。
反正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儿,在给他安排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这么倔的女儿家,哪怕是跟自己家沾亲带故的,她也是看不上。
毕竟自家儿子以后可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正妃的位置必须好好挑。
家世、性格,都是一等一的重要。
婉如虽然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和善温柔,又不缺小女儿的灵动。
但那都不是后位需要的品质。
她给自己儿子选的,得是能帮得上忙的,只有这些,怎么够?
用了药,事情的发展果然顺利了许多。
没几天,齐王就接到奶嬷嬷的传信,说婉如点名了要见自己。
当晚,在药粉的助兴下,两人终于睡在了一起。
齐王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有了别人无法企及的地位后,又跟自己从小喜欢的姑娘在一起。
搂着怀里的美人甜甜睡去。
没想到,第二天却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吵醒。
婉如一觉醒来,见到身边之人,当即就存了死志。
她一贯是善良的,遭遇了这么多,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怪罪自己的小表叔。
她想,自己死了就好了,这一世太苦了。
可房里一件利器都没有。
连发簪都被磨圆了,剪刀更是早被收了起来。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情,知道自己可能是被下药了。
不光是那种让人上瘾的药,应该还有其他药。
她哭着跪在床上,求小表叔,给她一个了断。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身边人的脸色大变和不告而别。
再次见面,又是好几天后。
婉如每日里过得浑浑噩噩,已经分不清楚今日是什么日子。
半夜的时候,她恍惚间有一瞬的清醒。
对上眼前那个深情的眸子,突然脱口而出自己未婚夫的名字。
眼前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很快,床上又剩下自己一人。
男性的尊严接连受到挑衅,齐王终于忍不住把火洒在了那个神情的忠勇伯身上。
过了一年多,哪怕所有人都说婉如回不来了。
忠勇伯依然顶着压力,不肯娶妻。
齐王想过直接杀了他,又觉得那样太便宜他。
终于,在一次醉酒后。
忠勇伯被绑到了庄子上。
被人下了药,跟不同的女子欢爱。
确切的说,是“被”。
他毫无反抗之力的躺在那里,身上轮流经过一个又一个不同类型的美人。
既然婉如对他念念不忘,就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是齐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让她看到这些,她就会死心了吧?
那一晚,很长,没人知道婉如心里是怎么想的,因为她被堵了嘴放在房间的暗床处。
那一晚,又很短,齐王刚睡着没多久,就听得下人来报,忠勇伯死了。
死了?
怎么就死了?
齐王实在想不明白,是用药太多,身体出了问题?
还是身子骨本就差,这么几个女人都受不了?
小厮颤颤巍巍的开口:“是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