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许多。
屏风把大帐里外隔开,褚青时看了看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没有直接进去,转身去了书桌旁,取出桌上被分出来摆放的一小摞,细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有侍卫送餐,飞白道了声谢,接过来端到书桌旁。
“主子,刚出锅的热面条!”
“哦!”褚青时被热面条拉回注意力,见到是飞白,将手中密信递过去:“好消息,你看看!”
语气里是难掩的高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飞白双手接过,快速看了,信是暗三传来的。
信中仔细讲述了到云梦县后,自己是怎么完美完成第一个任务的,还重点夸奖了褚青月如何治理有方,如何刚柔兼济,末了不忘表忠心,吹了他们的彩虹屁,两边都不得罪。
飞白看得嘴角直抽,这暗三,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
干了活,还把工作总结写得这么漂亮,让他们其他人怎么办?
最讨厌这种同事了,这是要逼着大家跟他一起卷啊!
不行,下次见了暗四他们,得好好跟他们通个气儿,要不是主子好心让自己看,所有人都得被这厮蒙在鼓里,哼,真鸡贼!
褚青时美美的大口嗦着羊肉面,又把羊肉汤喝了个干净。
心满意足的放下碗。
飞白收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换上打工人的职业笑容,开始吹褚青月的彩虹屁。
褚青时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由着他去了。
暗三这封信马屁拍得不错,但确实有有监视之嫌,回头还是得提醒一下。
派去云梦县的四个暗卫,都是老将军留给自己孙子的,知鹤特意从中选了四个各有所长的,送给褚青月。
是心意、也是一种信任。
主仆俩说着话,屏风后面也逐渐没了动静。
老军医提着药箱走出来,迎上他询问的视线,点了点头。
屏风后,一个黑衣男子坐在床沿上,身形挺拔,面色苍白,仔细看,还能发现额边冒出的冷汗。
见到褚青时,只摆摆手让他自己找地方坐。
褚青时晃了晃手里的包裹,冲他挑了挑眉,便开始解包裹。
“这是什么?”男子开口,嗓音低哑,仔细听,还能听到其中的颤抖。
长期服药,让他的嗅觉更加灵敏,包裹刚拿过来,他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这是安神香,助眠的,跟药物不会冲突。”褚青月像模像样的取出一个盒子,读着上面写的文字,介绍道。
“这是伤药,这……”
“好了,快给我……”
见他还要继续在包裹里扒拉,男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褚青时也不逗他了,把包裹重新包好,放在床边。
“这样才对,终于见你有点人样了!”说着,拿起桌边的苹果,啃了一口。
现在能吃到水果可是太不容易了,不知道哪个好心人送来的,反正这家伙肯定不会吃。
林知鹤从亲卫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父亲和爷爷都不在了,他被旧部护了下来,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了自己的苟活。
他不知道现在的身体还能活多久。
或者,他不知道怎么活才对得起自己的这条命。
林知鹤接过亲卫递来的药,一饮而尽。
去年那场大战,他整个左边身体被烧伤。
内伤治得七七八八,外伤因为是皮肤的问题,所以刚开始一直站不起来。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主帅,一个站不起来的主帅,如何服众?
他时不时需要露面,安排训练,鼓舞士气,了解将士们,跟大家在一起。
外伤总是好了又裂开,再加上现在的大夫,不是特别擅长这块儿。
要不是过年时候一直守着褚家的人传话回来,临时派人救了褚青时。
要不是当时情况紧急,暴露了身份,被这家伙识破。
要不是他来看自己,坚持要留下来帮忙。
自己的伤口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好。
也不是想不到,他可能只是为了给褚家搏得一线生机。
但真的付出到这一步,那么一个性情温和,讲义气,又聪明骄傲的少年,他本该活在太阳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营地里,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军师,还要习武,模仿自己的声音,穿着自己的衣服,随时准备着做自己的替身。
他之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却不敢开口,家里不是没有给他培养过替身。
那个替身在大战中死了。
这才有了他的生。
但那是在他健康时候,现在他病恹恹的样子,实在不敢,也找不到完全信得过、可以托付的,身材又跟自己很相似的人。
直到褚青时出现,他就像一盏太阳。放弃了照亮大地,甘心在自己的大帐里做一盏明灯,照亮了自己前进的路。
这伤还有最讨厌的一点,就是不能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
亲卫掐着时辰走上前,不等开口,他就主动伸出完好的右臂,时辰到了,坐了一会儿,现在该站起来走走了。
等他疼过这一阵,褚青时放下苹果核,适时开口道:“事情办得很顺利,接下来两个月,兄弟们都能顿顿有肉吃。”
“我说的那四个地方都找到了?”林知鹤毫不意外,今晚伙头军做的就是羊汤,每人一碗,满满的肉。
虽然自己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能吃,但整个大营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每天都会有了解。
“不止!”褚青时神神秘秘的轻咳了一声,这才压低了声音:“顺便劫富济贫了一把!”
从云梦县离开后,他就去了林知鹤说的那四个地方,是林老将军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安排的,里面藏了林家半副身家。
既然带了那么些好身手,怎么能不劫富济贫一把,看到那些个落井下石的、还有一些墙头草,反正不是在京城,就顺便让他们贡献点黑心钱。
“最近小有名气的侠盗楚仁杰?”
“没错,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他的重点很明显在后半句。
“嗯,很有名!”连夜洗劫贪官,给贫民区留下金银,清晨把账本散开后洒在主街上,全城沸腾。
“楚大侠的话本子肯定卖得好!”林知鹤说到嘴边突然忘了,“那个婢女,小月身边的,叫什么来着,就是她!”
“是个好主意!”褚青时一本正经的附和着点头。
“多给我几个人,财物有点多。”
林知鹤让亲卫去点人。
一个时辰后,已经是两更天。
一个个木箱被侍卫们有序的抬进来。
粗略看去,起码有二十个。
几个被叫来干活的亲卫忙得热火朝天。
褚青时穿着林知鹤的衣服,模仿着他的声音,在旁边指挥着。
林知鹤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遮脸,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时低声说几句话。
天还没亮,外面已经开始操练了。
昨天那个瘦弱的少年,吃了顿饱饭,早上看起来精神头好了许多。
俗话说,半大小子,饿死老子。
真不是吹的。
等到天大亮,晨练结束,众人这才有机会凑一起说话。
“包打听,你们昨晚去了吗?”有昨晚给包打听夹过肉的兴冲冲过来打听。
“那当然,我可是有一手情报!”包打听骄傲的仰着小脸。
“那你们到底看到了没?”
“那神秘的军师到底长什么样啊?”
“依我看,他肯定很丑,所以怕吓到人,才戴着面具!”
马上有其他人反驳:“不对,他肯定是个小白脸,因为长得太娘娘腔,所以不好意思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看见!”
“去去去,就你,毛都没长齐,还大老爷们呢!”当即有好事的拽了拽他的胡子:“让我摸摸,果然毛都没长齐!”
“张阿虎,你!你敢不敢跟我上决斗场!”被嘲毛都没长齐的小少年不服气道。
“谁怕谁啊,什么时候!”对方气势丝毫不输。
人群开始起哄,笑闹着走远。
血气方刚的少年,在营地里有矛盾是很常见的。
有问题就去决斗场上,打一架,比试比试,男人之间的矛盾,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可能昨天还在一起打的鼻青脸肿。
明天就勾肩搭背哥俩好了。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食堂,老远就闻到一股肉香。
“什么日子,早上还有肉吃?”
当即有那些饿得狠的,小跑着凑过去排队。
“一人俩,大肉包子!”前面有一个营帐的小伙伴,一手一个大包子,塞进嘴里啊呜一口,还把那满满当当的肉馅儿展示给他们看。
馋得后面还在排队的小伙伴们直流口水。
早上是小米粥,咸菜,馒头不限量。
但有了肉包子,这早餐质量瞬间就升华了。
有两个还想听八卦的人凑过来,“包打听,你话还没讲完呢!”
包打听咽下嘴里的小米粥,啃了一大口馒头,又啃了一小口肉包子,嘴里塞得满满的,香香的,慢吞吞道:“咱神秘军师,那可真不是普通人,他长得威风凛凛,不戴面具时,那一身煞气!”
他又嚼吧了几口,依依不舍的把嘴里的肉馅儿咽下去。
补充道:“他哪里是军师,他就是一煞神,黑衣煞神,要是气场全开,直接把咱们比成小菜鸡,将军一定是怕我们自卑,所以让他收敛气势的!”
见周围人有点害怕的样子,他又强调道:“千万别惹他,昨晚我亲眼看到了,哎,具体的你们也别问,能让咱将军收在身边当军师的,你自己想想多厉害吧!”
两个昨晚跟包打听一起过去偷看的,这会儿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几人见这俩到现在还一副后怕的样子,更是深信不疑。
虽然包打听最终也没说出来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但这话,就怕传。
一传十,十传百。
渐渐地,营地里关于神秘军师的流言愈演愈烈。
“听说了吗?包打听亲眼看到军师长什么样了!”
“长什么样?好看不?”
“那张脸,黑得像炭,凶得嘞,一个眼神就能把小兵吓得尿裤子!”
慢慢变成,“听说了吗?有人看到军师长得像满身黑煞的阎王,一个眼神就能取人性命!”
后来直接演化成,“你听说了吗?军师其实不是人,他是阎王变得,脸特别黑,看他一眼就能要人性命!所以将军才不让他摘下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