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外,林知鹤的亲卫陈砚和飞白守在门口聊天。
“外面传得可邪乎了,你家主子真不在意啊?”
“那可不!”飞白下巴微抬,“刚才我去汇报的时候你不是也见到了,我都说了,他才不在意这些!”
见陈砚还想挣扎一下,飞白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拿来吧!”
陈砚记不情愿的掏出一两银子,本来想赚点,昨天才打了这个看起来稳赢的赌,没想到啊没想到。
飞白美滋滋的把银子收进荷包,陈砚瞥见那一闪而过的流苏,终于给输钱的不快找到了宣泄口:“哎呀,大老爷们的怎么用了个这么娘们唧唧的荷包!”
见飞白小心的把荷包揣起来,继续打趣道:“看你这偷偷摸摸的样子,这都多少年了,人家不会还都不知道吧?”
飞白正想回怼,突然听到大帐内的谈话声,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竖起耳朵,站得离帐篷更近些。
大帐内,林知鹤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句:“我说了,不许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拔高的声调出卖了自己内心的波澜。
褚青时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激进:“你为什么要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
“难道不是对方觉得好更重要吗?”
见他想要反驳,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是他,怎么知道这样的结局不是他想要的?”
“可他有更好的选择,他跟小月已经定亲了,等情况好转,他们成亲,就可以远离这一切。”林知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直接变成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你明知道他们俩之间的情况……”褚青时没有再说下去:“其实我这么做,何尝不是想给月儿一个机会。”
“她的那些所谓的计划,看似美好。其实是因为身份所限,不得已而为之。她想要到不同的城池开店,想要品尝不同地方的美食,去游历去看更大的天地,那些都需要身份,只因她是女子,所以需要嫁人,借夫君的名义去做这些。”
林知鹤突然听到这样的观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便听到褚青时继续道:“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但那是以前,现在有了。你猜他是怎么去的云梦?”
“难道不是伯父放他离家?”
“他跟家里闹翻了,自请在族中除名,抛弃了所有,身边只带了贴身药童,和三个自愿陪他一起离开的大夫。”
林知鹤嗓子发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褚青时这样的好脾气,此刻都想骂一句:“榆木脑袋!”
看到桌上放的这些天整理出来的银子,灵机一动,严肃道:“你现在有了银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去办。”
“嗯?”
“请名医!韩氏单传的小公子,跟家里闹翻了,已经除了族谱,被赶出来,现在也没地方落脚,可以高价请他来,也不用担心连累韩家。月俸先按照一千两来,治得好了再加。”
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林知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帐外的两只耳朵听到这里,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陈砚不由感慨道:“军师来了以后,将军心情好多了。”
“放心,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砚还想开口,有亲卫过来送信。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褚青时的笑声。
他们再想听,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
大帐内,褚青时走到床边,冲着躺在床上的林知鹤摇了摇手中的信。
“猜猜是谁写的?”
“有话就说。”林知鹤已经拿起特制的小桌板开始处理军务了,懒得去看这个炫妹狂魔的丑陋嘴脸。
“小月说了……听闻老友抱恙……甚是担心……她身边有一位无家可归的神医……诊金不菲……问老友愿意花多少钱治病?”
林知鹤的笔锋微顿,一大滴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
“好了好了,你忙吧,我去帮你回信了哈!”褚青时捧着信坐在书桌前, 又重新读了起来。
“给我看看。”林知鹤擦干净指间染上的墨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不给不给……”
“月俸一千两,以后再加。”林知鹤知道他想听什么。
见对面得逞的笑容,他突然就释怀了。
他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
人生低谷,还有好友不离不弃相陪,他该知足了。
一辈子这么短,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便这样吧。
飞白和陈砚进来送饭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内容已经变成的迁营。
“再等半个月,看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
“嗯,伙头营的老兵们,是祖父时候就护着的人,到时候怎么在店铺里安排,得有一个稳妥的方案,如果有人发现了端倪,身体残缺,是很明显的目标。”
“等韩秋来了,看他有没有开医馆的想法,化整为零,不能只集中于某一地,某一类营生,要分散开来,尽可能的不引人怀疑。”
“这次从四个地方带回来的林府老人名单找出来,我再过一遍,这几天统计一下每个人具体擅长哪方面。”
“刚好他们就跟伙头营住在一起,回头可以一起行动。”
林知鹤微微点头,“重新整编军队,还需要一次摸底,刚好可以跟这次的安排结合起来……”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营地只有主帅这边可以对外通信,其他将士们有特殊情况必须上报。
褚青时进营地的时候,恰好撞见有人鬼鬼祟祟的从营地的方向出来,护送的亲卫上前询问,对方做贼心虚,直接上来就是杀招,最后执勤的人出来查看动静,才开始叫人。
那人发现不敌后,直接用毒自尽了,离得近的那个亲卫也没能幸免。
这个毒竟是可以让人容貌尽毁,从那人身上什么都没搜到,最后直接开膛破肚,从肚子里取出了早已模糊掉的信纸。
自此,营地戒备更严了。
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把战力最弱的伙头营化整为零,顺便可以带出去一部分嫌疑人。
虽然不确定那死掉之人的确切身份,但那人穿着西营的衣服。
当时让四个营长回去排查人数,结果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性。
要么这贼人有同谋,帮他这个黑户潜伏在营地里,找机会离开通风报信。
要么这贼人从外潜入,最后偷穿了西营的衣服离开。
答案很明显是第一个。
若这个贼人真的武力高强到进营地犹如进了无人之境,也不会逃不掉最后不得不自尽。
但他最后毁容这一点,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褚青时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提议道:“干脆我们放个假消息,看鱼儿上不上钩?”
林知鹤沉思:“那得是个非常有诱惑力的消息……”
“明天不是要同营长们见面吗?到时候探探他们的口风?”
“可以,这几日用了新药,让军医检查下伤口。”
军医很快就到了,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褚青时也写好了给云梦的回信,里面隐晦的提到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虽然他们现在在北疆,但之前通信的手段和人员都没有折损,五天后,褚青月就收到了回信。
彼时,她正在给韩秋整理行装。
飞白离开后,她就让流苏去兰阿嚒那边打听了云梦县这边擅长针线的巧手,给韩秋准备了好几身衣服,春夏秋冬、各种款式,都有。
美其名曰“北疆苦寒,行踪不定,有备无患。”
又拿出自己的小金库,让白露带着韩秋,去收购了好多他想要的药材。
趁着这一次流云他们出去买置换物资,又给韩秋给带回来满满三大马车,好吃的好用的。
美其名曰“不单是为了你,还有我们的老友……”
她把老友两个字咬的很重,韩秋一直被摆布,毫无反抗之力,直道是考虑到了三个人,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这时的他,还没想到营地里要养那么多人。
等到紧赶慢赶,半个月后到达营地时,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
整整四万多。
光是伙头营就有八千之数。
这么多人张口吃饭,就是个金山,也得霍霍没了。
这可真不是普通人养得起的啊!
他突然有点后悔只带了药童和一个师兄过来。
这么大的营地,听说原本就只有一个老军医,他们仨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好不好。
于是,褚青月收到的第一封信,不是报平安,而是要人。
要说这三个跟韩秋一起出来的大夫,其实是孤儿,大小跟着医馆学艺的,所以相当于韩秋的师兄,只不过韩秋的父亲并没有亲自收他们为徒。
他们三个是真的疼这个小师弟,在他们眼里,韩秋跟自己亲弟弟也没区别了。
所以,这次韩秋说要去给老朋友治病,只带一个人过去,让他们俩在云梦等着,几人也没什么异议。
弟弟的朋友,也是他们的朋友,更何况褚县令对他们很好,每个月都有月俸,住在府里,条件也是跟褚家人一模一样的,完全就是把他们当做家人对待。
韩秋迟迟等不到回信,只能在北疆无声哀嚎。
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当初走得时候对自己那么好,该不会是早就知道这边的情况了吧!
褚青月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在骂自己,但是无所谓,只要脸皮够厚,内疚就追不上自己!
“化整为零……”褚青月结束了一天的审旧案工作,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正琢磨着信里隐晦提到的部署,感叹自己帮不上忙。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意外见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不对,也不算陌生,看穿着,年龄,随从,和这恭敬的态度。
她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来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