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马三天前接任了县丞一职。
刚一上任被安排的第一桩差事就是去李家村查案,根据热心村民提供的情报,他的第一件差事办得非常顺利。
但是因为案情的特殊性,负面性,以及苦主的合理请求,暂时不能对外公开细节,他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回来开会。
见刘县尉情绪这么激动,新鲜出炉的王县丞认真的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对刘县尉的反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自己当时也没好到哪儿去。
没见到连旁边活了大半辈子的丁老,现在是丁司马,都惊得把茶水洒自己身上了吗?
“咳咳……”刘县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坐下来。
艰难的总结道:“所以这李有根的五个孩子,都是别人的?”
“还是他亲娘给他婆娘下药,帮着自家公爹进的房?”
“所以孩子跟李有根是同辈的,是他弟弟妹妹?”
王县丞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这种破事真是说出来都嫌嘴脏,身为多年打工人的优秀素养,让他忍着恶心艰难开口:“不完全是……”
“老大,男孩,是他亲爹的。”
“老二,女孩,是他大伯,也就是李家村村长的。”
“老三,男孩,是他堂兄,也就是村长那跛脚大儿子的。”
“老四,男孩,是他族中堂伯,一个村里的侏儒老光棍的。”
“老五,女孩,是他们李家的新任族长,一个独眼男。”
“如此复杂的案情,你就用了三天,就查清楚了?”刘县尉突然转移了重点。
果然,同事的过分优秀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去的时候,已经闹鬼好几天了。”
“啊?”
“具体那个鬼长什么样,我也没见着,都是听当事人说的。”
“没见着你怎么也说是闹鬼?”
“当时情况实在诡异,先是那李有根,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跟他娘吵架,然后把他娘打了个半死,还关在柴房谁都不让进。村民们都去劝架,到最后也不知道娘俩为何吵架。这就算了,第二天,李有根又跟他婆娘闹起来了,现在他不是又生了个小儿子吗?就是老六,才三岁,一看爹娘吵架,哭着去抱他爹,没想到这李有根丧心病狂,真能下得去手,三岁的娃娃,那么大一点,一头磕在旁边的水井上,人当场就没了。他那婆娘受了刺激,当晚也投了井。”
“里正带着人把李有根绑起来,据说当时这李有根的五个孩子都站出来指认他杀人,没成想当天晚上李有根就跑了,回到自己家,拿着菜刀砍死了他爹,又放了一把大火,把房子烧了个干净。五个孩子倒是活下来了,或多或少都有受伤,有烧伤的,有砸到腿的,有砸到胳膊的,那老二直接烧毁了半张脸,当天晚上,老大老二老三都去了村长家,老四老五也各自去了自己亲爹家。这就是事情的诡异之处,他们小小年纪,是怎么知道自己亲爹是谁的?等我到了李家村,这几家人都乱了套了。对外只说是族中商议的结果,收养了这五个孩子。其实就说里正家里把,因为里正大儿子是个坡脚的,二儿子脑子不太行,好不容易都找了媳妇儿,也生儿育女了,三个孩子带着伤跑去以后,光是治伤就要了里正老命了,三个孩子哪里肯罢休,只听到里面摔盆砸碗,又哭又闹,最后还是花钱请了大夫好吃好喝养着。事情闹得太大,五年年那桩案子,就是那个苦主蒋冰,也来见我了。我带着蒋冰一起去了里正家,三个孩子见到自家舅舅,那叫一个亲,不知道平日里他们都怎么相处的,我单独留下三个孩子,蒋冰问了他们情况,几个孩子没有遮掩,就说了自己知道亲爹是谁,再问他们更多,他们就支支吾吾,说是家里闹鬼了,他们最近几天才知道的。蒋冰当场就求我不要公开,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那五年前去世的女子太过悲惨,这种事,家属不愿意公开,确实情有可原。这才回来一起商量对策。”说了这么多,王县丞嗓子都干了,端起身边的凉茶,一饮而尽。
“你还没说完呢,老四老五呢?”刘县尉继续充当大家的嘴替。
“那老四在侏儒老光棍家里,他是伤了胳膊,老光棍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家里房子倒是挺大的,也没多说什么,里正家请的大夫还没走,就被请去看了老四的伤。孩子胳膊都变形了,大夫直接就说治不好,先用药看看,最好的结果也是让胳膊看起来条顺了,用是用不了的。不过可以花大价钱去县里请更好的大夫。”
见众人松了一口气,连老马都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王县丞挑着眉,清了清嗓子,继续讲故事:“可这侏儒老光棍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老母亲眼看着给孩子治病要花这么多钱,治好了还是个残废,说什么也不同意花钱继续治了。要去县里请更好的大夫,可能他们连现在住的大房子都得卖了换钱。老母亲说了,有这钱,还不如给老光棍娶媳妇。一个家里,就祖孙三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我带着蒋冰过去的时候,那老四压根就不认得蒋冰,听我介绍后,立马哭着喊着求自家舅舅救命,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他也一点没遮着掩着,这五个人估计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的说辞,家中闹鬼,所以得知了自己身世。我们人还在老四这里,就听到村里人来报信儿,说是老五快不行了。我们脚不沾地的去了李家新任族长家里,原来这族长家现在的三个孩子也是女娃,两个大点,还有一个小的刚满月。老五伤得轻,砸到了头,但都是皮外伤,处理伤口的时候头发都剃光了,包扎后整个脑袋鼓鼓囊囊的,三个女孩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五去抢两个孩子的新衣服,还占着床,最后就是闹起来,她说自己是老大,让她们喊姐姐,她们也不喊,邻居们见到了,也都当是小孩间的摩擦,谁知道第二日,刚好是那族长小女儿满月酒,家里请了好些亲朋好友,等到午饭时候,一直没见到老五过来,最后发现人倒在厨房外面,口吐白沫。我们过去的时候,族长家里已经请人去买棺材了。刚好蒋冰有个朋友,说是有急事,过来找他,一问才知道,他的这个朋友是个大夫,我就请他帮忙看看还有没有救,没想到当场就给救活了。孩子醒来,听我一说,才想到自己还有个舅舅,当下就哭着喊救命,跟老四一个样,她说这糕点是族长家的大女儿给她的,这下事情就变得复杂,因为很明显,这是老鼠药,老鼠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女孩的糕点里,都值得细查。最后族长当着我和蒋冰的面,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孩子。我留了几个衙役在族长家守着,就先回来了。”
终于把话说完,王县丞累得舌头都要抽筋了,这些人为什么不自己看卷宗,他明明写得很详细,偏要让他口述,天呢,要了老命!
这么想着,面上还得不露分毫。
他现在可是县城二把手。
会议很民主,大家一致全票决定不公开这桩丑事,李家族长家里有人投毒这件事,还是要继续查。
褚青月见时机成熟,放出了蒋冰愿意捐钱拓宽河道的好消息。
几人一个比一个高兴,都开始憧憬着以后得好日子。
见到头儿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王县丞很有眼色的提议道:“不然就从李家村开始招人去挖河道?”
没人有异议,这群坏到根子里的村民,劳动改造再合适不过。
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虽然清理河道是有偿的,但此事是流云代表县令大人牵头,蒋冰捐钱,阿斯兰的寨子里出人,以后的运输褚青月也有意跟将冰合作。
这事儿众人看在眼里,五个孩子所在的三家,不得不头一个报名响应,很快,五年前那场惨剧里的当事人大夫一家也在蒋冰的推荐下报了名。
其他李家村的村民,有那些心虚的,跟着报了名。
也有些硬骨头, 很快,他们的名字一一出现在了褚青月的桌案上。
“李铁蛋,去年冬天偷了隔壁五斤精面。当时隔壁家刚生了孩子,因为这件事,孩子差点没活下来。”
褚青月微微启唇:“杖责二十。”
“李有根的二姑,造谣村里的寡妇翠花与人私通,害得翠花上吊,被人救下来后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变成了村里的流浪女,没多久就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生了孩子后,没几个月又大了肚子,这些孩子跟她一样没吃没喝,靠村里人轮流救济,家里破得像猪窝,谁也不知道她一共生了几个。”
褚青月微微启唇:“杖责八十,赔偿翠花十两银子。”
一个普通的女人,挨了这么多板子,指定活不下来, 更何况这板子还是特意拉回村里行的刑,全村人看着,五十几下的时候,人就没了动静。衙役的板子不停,等到满八十下,已经是个冷冰冰的血人,血忽淋拉的,肉都快要从骨头上掉下来的那种……
韩秋听着传回来的消息,看着旁边褚青月面无表情的样子,“你这是以暴制暴啊。”
“不然呢,你有什么好办法。”
韩秋被噎了一下,想了想,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毕竟有的人真的不值得同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