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每一只你害怕的鬼,都是别人思念又见不到的人(1 / 1)

当然他没当回事儿,摇醒了睡在一边的婆娘,说了会儿话,尽量不去回忆那些糟心的往事,很快又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那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他想睁开眼却发现浑身不能动弹。

李有根急得满头大汗,明明脑袋很清醒,想说话却发现开不了口。

这……这可不就是那传说中的鬼压床!

越想越怕,终于,指尖恢复知觉了,再然后是手臂,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耳边熟悉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让你不得好死!”“我来带你走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诅咒你……”

李有根此刻脸色苍白,四肢恢复了知觉,眼珠子可以转动,嗓子却说不出来话。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叫醒身边的婆娘,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只能拼命瞪着眼珠子来回转圈,一遍又一遍的确认着,真的没人啊,也没有鬼?

或许有?是自己看不见?

突然闻道一股刺鼻的骚味,感受到身下一片温热,他居然被吓尿了!

这不重要……他开始自我安慰,重要的是,身边的婆娘怎么到现在也没醒!

这么大的尿骚味她闻不到吗?

李有根想要挥手把她拍醒,却发现手臂还是动不了。

而且因为太用力的缘故,手臂直接抽筋了。

他气得蹬腿,好嘛,腿也像是扭到了一样疼得厉害。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跟我走吧”“你怎么不去死”“让你家破人亡”

他绝望的闭上眼,天真的希望可以睡着,等到天亮了鬼就不敢出来了吧。

万万没想到,这鬼道行还挺深。

他刚闭上眼,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因为尿骚味太重,所以一时半会儿没闻到是什么味道。

“滴答……”

“滴答……”

有一滴直接滴在他的人中,他使劲嗅了嗅,怎么一股血腥味,呼吸间,液体顺着嘴唇流进了嘴里。

啊!李有根好想大声叫出来!错不了!

是血!

啊!!!

他的内心疯狂咆哮,嗓子却像是哑了一般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血越滴越多。

耳边的鬼还在说话“我的血好吃吗?”

“我嫁给你七年,给你全家当牛做马,生了五个孩子。”

“你打我的时候可有想过丁点我的好?”

“你还不知道吧,五个孩子,都不是你的。”

李有根在强烈的恐惧和巨大的震惊中,终于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要说暗四怎么连孩子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就不得不夸一夸暗三了。

李有根睡得晚,所以暗三先去找那五个孩子下手,没想到经过李老头房间的时候,听到了老两口的对话。

真的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这简直就是杀鸡用了宰牛刀,压根不用打听,往墙角这么一站,人自己就主动说了。

“老头子,你看那大孙子的长相,越来越明显,有根会不会看出来啊?”李家老太婆犹豫着开口。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长得像很正常。”李老头不以为意道。

“可是,这老二也大了,都说儿子随娘,女儿随爹,单单看老大和老二,也没一个像他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家男人说了算,她疼自己儿子,但跟儿子比起来,还是丈夫对她最重要,为了丈夫过得舒坦,有些事,她不想做也得去做。

“老二不是明年就可以说亲了吗?回头嫁远一些,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两次面,等她生了孩子,自然长相就变了,谁会注意!”

暗三惊讶的张大嘴巴,想到这是第一次在新主子面前效力,又极有包袱的手动闭嘴,他是专业的,轻易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代入个人情感,除非真的忍不住……

老两口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看到屋里吹了油灯,他干脆溜进去,蹲在床角偷听。

没错,就是听床角……

刚一进去,就听得两人吵起来了。

“好好的,突然提这些,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我好好睡觉!”

“不是你先提的吗?说大孙子快成亲了……”老太婆声音越来越小“到时候全族都来参加,三个小的也都长开了……我这心里越想越不踏实……”

“你还有理了,赶紧睡觉,别逼我揍你!”

床上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暗三取出早准备好的迷香,就去跟暗四碰头了。

等他们把李有根抬到老两口的床边,老两口还睡得像死猪一样。

“要不要……”暗三指了指外面。

“也行,应该能套出来话了。”暗四点头。

很快,暗三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外面翻墙而入,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今夜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男子正是死去妇人的亲弟弟,富商蒋冰。

李家村绝大多数人都姓李,蒋冰和他的姐姐之所以姓蒋,是随了母姓。

他们的父亲当年家贫,十几岁就去外面给人帮工,过年回村的路上,意外落水,被人所救。

那人岁数大了,比不上十几岁的少年郎身体强壮,为了救他,泡在水里太久,被拉上来后没两天就病死了。

只留下一个孤女。

那好心人病倒之后,少年郎一直侍奉在榻前,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救命之恩,这是以命换命啊。

少年郎父母早亡,也没什么亲人,眼看着恩人快撑不下去了,便跪在床前想要求娶他的女儿。

他是个心善的,当时想得很简单,把恩人女儿娶回去,好好对人家,就当是报恩了,只是自己一穷二白,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

没想到恩人果然没答应,但不是嫌弃他穷,说是怕自己走了以后女儿受委屈,给她留了家产,以后招个赘婿,只要对她好,生了孩子也随女方姓,当是给自家留个香火了。

少年郎自己也是孤家寡人,想到一介孤女独自支撑门户,看着她每天哭红的双眼,却从来没有怪过自己,必是个很善良的女孩,顿时多了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怜。

第二日,便在病床前下跪发誓,愿意让孩子都随母姓,自己也会一辈子守着她。

那恩人躺在床上,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看着这穷苦少年郎清澈的眼神,迟迟没有答应。

少年郎以为他不放心自己,一个劲儿的赌咒发誓。

最后蒋家族人出面,去李家村打探了消息。

病榻上的恩人看向自家女儿,女儿哭了几日,声音沙哑着安慰自己父亲:“嫁给谁都是嫁,只要心善对我好,都听爹的安排,让爹走得放心。”

最终,两人穿着简陋的红衣在病榻前成了亲,第二日,恩人就走了。

少年郎和妻子在当地和和美美的生活了几年,有了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后来有一年庄稼收成不好,闹了虫灾,听说老家那边没受到什么影响,这才收拾了家当,回到李家村。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七年。

回李家村的时候,女儿只有六岁,儿子只有两岁。

中间接到过几次蒋家人的传信,虫灾后族中叔伯几家人也相继搬离,再后来收到了叔叔的死讯,当年的蒋家孤女,生孩子后身子就不大好,这些年一直精心调养着,听到叔叔死讯后,一病不起。

李家村的村民没少来蒋家说闲话,什么“娶了个婆娘,娇气得像贵人似得,什么活都不用干。”

什么“丢男人的脸,自己的种还得跟着个娘们姓。”

越是穷苦的地方,越是过得不好的女人,就越是见不得别的女人过得好。

她们会不择手段的,用别人伤害她们的话,去伤害那些比她们过得好的女人。

而那些没本事的男人们,也往往对自家女人不好。

他们也决不允许自己身边有这样疼爱妻子的异类,这样岂不是影响他们管教自家女人?

少年郎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却还保留着那一份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

他跟妻子商议后,决定离开这个吃人的穷山村,但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得找里正把路引办好,没想到从里正家回来后就开始上吐下泻。

女儿已经懂事了,带着自家弟弟到处求人去县城里请大夫,去别的村请郎中。

最后终于带着郎中回到家,看到的却是两具冰凉的尸体。

村里人都说,他父母得了急病,病死了。

郎中也这么说。

具体是什么病,没人说得清楚。

梁冰回忆起这些,便想到当时姐姐脸上的绝望和无助。

姐姐带着他,给全村的人磕头,求他们救救自己父母。

没一个人回应,所有人都冷漠的站在一旁,对他们指指点点。

姐姐要带着父母去县衙验尸,被里正拉回家,说这样“影响不好。”

还说县令大人不会搭理他们这些孩子。

他们哭着从里正家出来,却看到村民们拖着自家父母尸体,说这病会传染,需要烧掉。

他当时吓晕过去了。

只记得醒来后,身上已经穿着粗布麻衣。

姐姐守在他的床边,轻轻抚摸他的额头,像小时候母亲做的那样。

“小冰长大了,很快就是个男子汉了,男子汉都是很有勇气的,像爹那样,遇到什么事都不害怕。”

他突然有点慌,稚嫩的声音保证着:“我是男子汉,我不怕。”

“嗯,乖,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蒋家的伯伯,他家的大儿子。”

“记得,堂兄还给我送了小泥人。”

“对,就是送给你小泥人的那个堂兄,他现在长得可高了。”

小少年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过去,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让他一夜之间变得唯唯诺诺,弱弱的开口道:“像爹那么高吗”

“对,跟爹差不多高了,你以后跟着堂兄一起,出去学本事,然后就会长成像爹那样高高的男子汉,就什么都不怕了。”

梁冰回忆起那一刻的对话,那些模糊的记忆一瞬间变得清醒。

他想起来姐姐眼里蓄满的泪水,抚摸着他头顶时的不舍,和给自己整理袖口时的颤抖。

这些年一直回避着不敢想起的,小时候自己害怕姐姐难过顺从离开的场景,他都想起来了。

小少年还是声音弱弱的,“什么都不怕了,就可以像爹一样照顾姐姐了吗?把姐姐打扮得像娘那么好看吗?”他小心翼翼的附和着,顺着姐姐的话讲,仿佛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这世界上最后一个,最亲的家人,也要像流沙一样从指缝流走。

“当然了。”少女重重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大大的包裹,扶着他半靠着坐起来。

“这是爹、娘和我,一起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边说着,边帮他解开外衣,幸好是冬天,衣服穿得多。

少女取出针线,将那个包裹紧紧缝在小少年的里衣上,又在周围垫了一些厚布缝起来,一直到完全看不出来凸起。

“这个礼物特别珍贵,你要等到生日那天才能打开,知道吗?”她捧着少年的脸颊,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小秘密,小冰可以保守秘密吗?”

小少年看着伸过来的那只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熟悉的动作。

“我是男子汉,我会保守秘密的,下个月26,我等到那天再打开。”看向自己最亲最亲的姐姐,他挺起胸脯,认真得像是一个小士兵。

“等会儿堂兄来了, 问你愿不愿意走,你要说愿意,然后多学本领,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像外祖那样吗?”

“可以像外祖那样,也可以不像外祖那样。”

“为什么?”

“你要多赚钱,这样假如有天看到有人落水,就可以花钱让别人帮忙救。”

“如果没有人呢,只有我自己。”

“那就不要救,你要记得,自己的命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要让他记得更清楚。

“如果见死不救,那我怎么做一个善良的人。”小少年疑惑道。

“善良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只有你好好活着,又有本事,然后有很多钱,这样才能用你的善良帮助更多人啊!”

小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

“堂兄会带你去学堂,学堂的夫子,比娘还有学问呢。”少女开始给小少年梳头发。

“怎么会有人比娘还有学问,我不信,娘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那等你见到夫子了,写信告诉我,他跟娘谁的学问比较好。”

“好……姐?”九岁的小少年,还是懵懂的年纪,或许是男孩子真的晚熟,他总觉得十三岁的姐姐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讲话的语气,怎么像娘那样。看他的眼神,怎么又像爹。

他突然哭了,只是流眼泪,也不敢出声。

他害怕这样的姐姐。

“嗯?怎么哭了。”少女取出帕子给他仔细擦了脸。

“以后就这么梳头,记住了吗?”他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刚开始梳不好也没关系,慢慢来,总能梳得好。”少女像变戏法似得,从小茶几上端来一个笼屉,打开盖子,是热腾腾的素包子。

他有点不敢伸手,仿佛不去拿,不去吃,那包子就能一直在那儿,永远都不会消失。

少女挑了一个最大的塞进他手里,“吃吧,还热着呢。”

他木然的接过,送进嘴里,是娘调的馅儿,爹揉的面,他都记得。

他想问“那我以后想吃素包子了,怎么办。”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包子太噎了,不对,是他饿了。

他想吃好多好多包子。

“慢点吃,细嚼慢咽,好好记住这个味道。”少女又摸了摸他的头顶。

姐姐今天真的很爱摸他的头。

一笼六个大包子,他们很快吃完。

喝了一杯热水,姐姐取下笼屉,下面还有一笼包子呢!

这是家里所有的包子了,给你带着,路上吃。

少女取出纱布,小心翼翼的把包子放进去,就像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石。

当然,这比喻是蒋冰现在想起来的,当时的他,只觉得姐姐的动作好认真,他细细看着,可以看到包子上的每一个褶皱,好像又看到爹和娘坐在一起包包子了。

“姐,我好像看到咱爹和咱娘了。”

“嗯,以后你可能看不到爹娘了,但爹娘和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少女把包着包子的纱布放进一个布兜里,温柔的回头看着他。

“为什么看不到?”他固执的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因为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啊。”少女开始去他的衣柜里拿衣服了。

“另一个世界在哪里?我们去找爹娘,好不好?”小少年开始害怕了,他拉着姐姐的手,不让她叠衣服。

少女温柔的把他拥进怀里,轻拍了两下,然后从袖中摸出来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甜味顿时在嘴里化开,少女已经收拾好了冬装,开始去整理夏天的衣服。

他像木偶一样,紧紧跟着,少女喘了口气,还是那样温柔的语气:“你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见到他们,要等到你学了本事,练好字,能写出来像娘一样的文章,像爹一样受人尊敬,赚很多钱的时候。”

不等小少年开口,她反问道:“你也不想爹娘取笑你长大了没本事吧?”

“当然不想。”他下意识道。

“娘的病还没好呢,你不多赚点钱,到了另一个世界,咱们怎么给娘治病?”

“你可是咱家的小男子汉呢!”

“嗯……”小少年有点恼了,怎么需要做这么多。

“你不会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指望着爹娘和我照顾吧?那时候爹娘都老了,你都长得像爹那么高了,羞不羞啊!”

“当然不会,我都长大了,很厉害的!”

少女停下来,喝了一口凉掉的水。

“我知道,小冰最厉害了,是咱们全家最有本事的人!字写得漂亮,文章做得工整,还能赚很多钱,有好多好多的仆人,每年都可以做很多善事。”

“没错,就是这样!”小少年总结道,好像刚才的那些都已经成真了一样。

少女已经开始收拾鞋子了,“衣服勤换,特别是贴身的,不会洗的话,就花钱找人帮忙,你去旁边看着学着,洗衣服很容易学会的……”

“看书不要太晚,学本事也不能太累……”

小少年不爱听她絮絮叨叨,听起来就像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一样。

他打断道:“姐,我什么时候来接你走?你不能跟我一起吗?”

“傻孩子,女子怎么能进学堂,我自然是在家里等你了!”

“在这里吗?”小少年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当然不是,我已经求了大伯,听说大伯娘亲戚的老家,在西南边很远的地方,那里女子地位很高,可以自立门户,自己挑选喜欢的夫君,就是路不好走,外人很难进去。”

知道他想问什么,少女补充道:“但我们可以通信啊,十年时间也很快的,你想想,自己从小长到现在这么大,是不是很快?”

小少年想反驳,又想了想,确实过得很快,便没说话。

“你可以把信交给堂兄,他会帮忙转交给我。”

“到时候你忙着念书学本事,哪里有空去找我,我不用照顾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个地主婆,每天都有下人伺候着,可以读书作画,游山玩水。”

“那我会多赚点钱。”

“嗯……一定要赚够钱了再来找我,我不想吃苦,知道吗?”

“嗯!”小少年重重点头,“你等着,很快的!”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小少年主动伸出了小手指。

却没有等来姐姐的拉钩。

因为有人敲门:“小冰在家吗?”

姐姐打开门,是里正。

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真的像爹一样高。

“小冰,快过来,堂兄来接你了。”姐姐好像很高兴。

蒋冰收回了自己伸出去的小手指,看向面前的人,当时只觉得失落……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姐姐跟堂哥说了几句,又当着里正的面取出二十两银子,分给自己十两,很快,他压根没看到他们什么时候搬的行李,仿佛就是一刹那间,就坐在了堂哥的驴车上。

旁边是那个大木箱,自己手里攥着十两银子,背着一兜包子,姐姐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他什么也没听到。

驴车突然就动起来了,他看着姐姐一路追着送他出了村口。

那条路明明很长的,怎么就那么快。

他被堂兄抱下车,最后一次扑进姐姐怀里,听到她说:“别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他想说,姐,你说错了,是爹娘在我身边,你还没在,我们要一起长大,还有很多年。

……

蒋冰从接到褚青月信的那一刻开始,脑海里就开始走马灯一样播放自己与李家村有关的记忆。

不受控制的,一遍又一遍,好像在证明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已经很多年了。

他被县令大人派来的侍卫拉着翻墙的时候,落地的那一瞬间,猛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那不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这里,他看向自己脚边的废墟,就是这个猪棚,他带着人闯进来,看到一个女人浑身脏污,半死不活的倒在猪棚里。

他不确定的想要靠近,最后,自己带的人跟李家村的人打起来了。

他挨了不知道谁的拳头,又被踢了几脚,终于爬到那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身边,他浑身哆嗦着脱下外套,把人裹起来抱进怀里,认认真真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脏污,就像七年前姐姐对他做的那样。

说好的十年,他提前了三年。

年纪轻轻就赚了钱,虽然没有富得流油,想必姐姐不会太较真。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在他的一声声呼唤下,终于慢慢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动,他凑近了去听:“小冰儿,别怕。”

再一看,人又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还是真的看到了自己。

李家村来的人越来越多,里正带着人把他拉开的时候,他还像失了魂一样附在姐姐耳边不断地呢喃着:“姐,我长大了,来提前履行约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仿佛看到姐姐笑了。

他像疯了一样,带着人去云梦县,找当时的县令喊救命。

两岁来到李家村。

九岁离开李家村。

十六岁回到李家村。

他没有考取功名,因为当官赚钱太慢了,他日夜苦读,吃了最多的苦,用所有的业余时间来学习经商做生意,终于赚到了钱,又因为讲义气,结识了很好的朋友。

这才能年少有为。

离开李家村的第二年,他就去了州里的学堂,本朝为官者不得经商,所以他并没有考取功名。

要等到考取功名再去补缺、上任、往上爬。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着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虽然堂兄也说,姐姐已经不在李家村了,他每年回大伯家中过年,都会收到姐姐的回信。

但他还是不敢懈怠,不,是不敢细想。

只能逼着自己,快一点长大。

给县令送上厚礼,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衙役回了李家村,只是终究晚了一步。

他恨自己,恨李家村的所有人。

这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做噩梦。

生意越做越大了,他高薪请人来守着这条支流。

就是耗着、熬着、看着李家村的人一直一直穷苦下去。

他开始后悔,要不要放下生意,去考科举,他的学业一直不错。

是不是只有当了官,说的话才有人愿意听?

是不是只有不遵守规则,才能肆无忌惮?

接到褚青月来信的蒋冰,一直感觉很不真实。

就像现在,双脚踩在李有根家的院子里,却整个人轻飘飘的,有点晕。

“哎,你是不是没吃饭,怎么翻个墙就晕了。”暗三无奈的给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怎么哭了,不好吃?坏了?快吐出来。”暗三急得扶着人,又是摸头又是拍背。

“我没事。”蒋冰嘴唇微动,无声道。

背上火辣辣的,嗯,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