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转回头,目光落回林曼芝脸上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动,有些磕绊的回答。
"林曼芝。"
"今年多大?"
"二十一。"
"你在哪个单位上班?什么职位?"
"城南……利民机电厂,跑业务的。"
姜知予眸光不动,接着问。
"你接近苏文昊,是谁的意思?"
房间里静了一瞬。床上的人呼吸乱了半拍,声音断断续续的。
"是……是沈主任的意思。苏文昊来厂里办过几回业务,沈主任说,他是归国华侨,家里阔气得很,是我能接触到的最有钱的同志。沈主任还说,我要是能拿下他,我们家往后就不愁了,对他……也有好处。"
"沈主任全名叫什么?"
"沈长青。"
姜知予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面上没露分毫。
"你自己呢,你图他什么?"
这话一问,林曼芝答得反倒利索了,像是这番盘算在她心里已经滚过千百遍。
"他确实是我能接触的男人里,条件最好的。我本来都想好了,彩礼一千块,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一样都不能少。有了这些,我弟弟往后娶媳妇的钱就够了。"
沈佩瑜听到这里,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皱。一千块的彩礼,这姑娘也真敢张嘴。
姜知予的声音冷了些。
"那现在呢?"
"现在……"床上的人呼吸急了一点,睡梦里嘴角也带着得意的笑容,"跟着他进了京都我才知道,我还是小瞧了他。那样的宅子,一进套着一进,廊下的柱子都画着画……一千块算什么。我要让他在京都也买一栋这样的宅子,把我爸妈、我姐、我弟都接来住。到时候我弟娶媳妇,连房子都有了。"
苏文昊站在床尾,听得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想起这一个月,自己带她逛商场、下馆子,她每回都红着脸小声说"文昊哥,太贵了,别花这个钱",说得他心里又软又熨帖,只觉得这姑娘朴实、腼腆、不贪财。原来不是不贪,是他那点世面,根本没入得了人家的眼。
姜伯勋捂在他嘴上的手,不知不觉又重了几分。
姜知予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等的问题。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床上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们家隔壁……陈叔的。"
沈佩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苏经纶胸口剧烈起伏着,盘在手里的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咔咔直响。
苏文昊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姜知予没给他缓神的工夫,紧跟着问。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一两天……"林曼芝的声音里竟透出一点得意来,"等他夜里送我回房,我随便找个由头,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孩子就是他苏家的种,领证、过门,谁也挑不出错处。等关系坐实了,我再找个由头把孩子打掉……神不知,鬼不觉,还能让苏家人更愧疚。"
苏文昊往后猛地踉跄一步,姜伯勋顺势也放开了他,他脸色煞白煞白的,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是真的怕了。
他想起今天晚上自己送她到客房门口,她红着脸拉着门框说"文昊哥,进来喝口水再走吧",他当时还笑这姑娘脸皮薄,摆摆手就走了。这会儿回头一想,那哪是什么腼腆,那是伸出去的钩子没挂上,正等着下一回呢。
姜伯勋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提稳了,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出息!站好!"
苏经纶深吸一口气,压着满腔的火,声音哑得厉害。
"知予,问完了吗?"
姜知予没回头,又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沈长青在厂里担任什么职务?"
"副厂长……分管对外业务。"
姜知予点点头,指尖那缕精神力轻轻一收,尽数退了回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指尖一捻,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落下。床上的人呼吸越发沉了。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一屋子脸色各异的家人,声音压得很轻。
"出去再说。"
……
众人鱼贯出了客房。苏文昊是被姜伯勋拎着后领提出来的,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下台阶时差点绊一跤。沈佩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气又心疼,抬手在孙子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到底没舍得下重手。
姜知予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带上门,指尖在门闩上轻轻一搭,确认扣严实了,才领着众人往书房去。
苏经纶走在最前头,脚步又沉又重。进了书房,他往太师椅上一坐,伸手去抓茶杯,摸到手里才发现是空的,又重重搁回了桌上。
"说吧,这事怎么办。"
姜知予没急着坐。她站在桌边,把方才问出来的话在心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才抬眼看向众人。
"林曼芝先不用动。明天她醒来,今晚的事一件都不会记得,只当自己睡了个好觉。"
"那个沈长青呢?"苏经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沈长青交给我。"姜知予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副厂长,分管对外业务,能接触到来办业务的归国华侨,还敢把手底下的女业务员当棋子往人身边送,这个人,怕不只是贪财那么简单。我会让人查清楚。"
苏婉晴看着侄儿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叹了口气。
"文昊,你今晚就住这边,哪也不许去。"
苏文昊蔫头耷脑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表妹,那她……她明天要是再提要我送她回房、喝水什么的,我怎么办?"
“看你那点出息,你当做没事发生先稳住她,等我的调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