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天，被一个通讯员打破了。

"姜局长，首长请您过去一趟。"

"哪位首长？"

"……您去了就知道了。"

通讯员抿着嘴笑了笑，什么都不肯多说。

姜知予看了他一眼，把报告往文件夹里一夹，转身跟着往门外走去。

……

会议室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警卫，腰板挺得笔直。

姜知予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她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了。

高老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着一沓文件，表情平静。另一侧坐着一个她没见过面的中年男人，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枚很旧的党徽，正低头翻手里的材料。

再往旁边看，五组的组长都在。

航天组的组长温殊，地质组的许砚秋，工程基建组的沈佩珊，医疗组的章白军，还有老熟人叶南天，他这次是负责情报组的，此刻都端端正正的坐着。

姜知予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五组全到齐了。

这可不是开例会的架势。

她在高老旁边坐下，高老推过来一杯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

"姜同志，久仰。我是周鹤年，刚从西北调回来的。"

姜知予跟他握了握手，手指干燥有力，看着就是很有威望的人。

她也没多问，安安静静的等着。

……

周鹤年把手里的材料理了理，这才看着众人开口。

"中央决定，正式成立一个新的直属机构，代号'广寒'。"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在场的人脸上逐一掠过。

"这个机构不挂在任何现有部门下面，编制单列，经费单拨，对外没有任何公开名称。以后你们对外只说自己在某某研究所上班，具体什么研究所，不必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知予端着茶杯，安静的听着没吱声。

周鹤年继续说。

"广寒局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月球基地选址建设以及后续研究。前期勘探数据由在座各位掌握，后续工程推进由新组建的工程团队执行。五组保留编制，整体转入广寒局，作为核心技术骨干。"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高老。

高老这才适时的接过话头。

"广寒局设局长一人，总工程师一人。局长由周鹤年同志担任，总工程师的人选，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姜知予同志出任。"

他看了姜知予一眼。

"同时，免去姜知予同志第二管理局副局长职务。"

姜知予慢慢放下茶杯。

她知道会有调整，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个方向。

第二管理局是她的起点，从诸葛云鹤手里接过来的，没做过多少事，感情也是有的。但她也清楚，月壤这件事一旦启动，就是一个全新的、更大的战场，需要有人从头盯到尾，需要一个能把技术、工程、保密全部攥在一起的人。

"我服从组织安排。"

她很平静的接受了，没有推辞。

高老点了点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薄薄的任命书，推到她面前。

"签个字吧。"

姜知予拿起来看了看，任命书写得很简洁，没有抬头，没有红头，只有几行要签的字和三个盖章处。她拿起笔，在总工程师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

签完字，会议继续。

周鹤年把话题拉回选址。

"六个候选区段的详细勘察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上面是五组联合提交的选址评估总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

"一号点马利厄斯丘陵，洞厅长轴一百一十米，短轴八十米，纵深超过四百米还没到头，洞顶最薄处三十五米，恒温零下二十一度，洞口朝向东南，正好卡在晨昏线扫得到的纬度带上。"

他念完，抬头看了看陈教授。

陈教授摘下老花镜，点了点头。

"从地质稳定性的角度看，一号点是目前六个候选里最优的。熔岩管结构完整，洞壁没有明显裂缝，月尘沉积层很薄，说明洞内几十亿年没有受过大的撞击扰动。"

工程组的张工睁开眼，接了一句。

"从施工角度讲，一号点的洞口，尺寸足够大型设备进出，洞内平均宽度六十米，空间利用率很高。只要解决了月尘防护的问题，后续扩建的条件是六个点里最好的。"

情报组的赵组长翻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张地图。

"从隐蔽性看，月球正面不存在这个问题。但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地球端的配套，地面接收站、样品转运通道，这些设施需要落在一个外人摸不到、想不到、地质稳定的地方。选址队已经在跑了，初步圈定了三个备选区域，都在内陆山区。"

遥感组的李研究员补充了一句。

"一号点的影像素材是最完整的，姜局长带回来的那批照片和扫描数据，我们把整个洞厅的三维结构都重建出来了。后续如果要画施工图，一号点的数据量是最充足的。"

姜知予端着茶杯默默的听着，没接话。

周鹤年看了她一眼。

"姜总工程师，你是一号点唯一的实地踏勘者。你的判断呢？"

姜知予这才放下茶杯，想了想。

"一号点作为基地首选，地质条件和工程条件都没有争议。"

周鹤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下头。

"那就这么定。一号点为首选基地位置，其余五个点作为备选。地球端的配套选址由选址队继续推进，三个月内拿出最终方案。"

他合上文件夹，环视了一圈。

"从今天起，广寒局正式成立。各位，任重而道远，我们一起努力。"

……

散会以后，姜知予一个人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

高老从会议室出来，走到她身边，也没说话，就陪着站了一会儿。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

"怎么了？难得见你这样的一面"

姜知予摇摇头。

"没怎么，就是觉得，从今往后，担子似乎更重了。"

高老笑了一下。

"你嫌担子重？"

"那倒没有。"她自己也笑了，"我就是感慨一下。"

高老被她逗乐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

姜知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任命书。

薄薄的几张纸，分量却不轻。

她把任命书折好，装进上衣口袋，转身往楼梯走去。

还得去一趟第二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