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特殊部队驻地。

"季队长，有你的加急通讯！"

通讯兵的声音从营房那头传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季不知正在训练场上带人拉练，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加密通讯直接打到前线驻地？这种级别的通讯链路，他在这里待了三年，一共也没接到过几回。

难道是老局长？

他匆匆冲掉手上的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路小跑赶到通讯室。

接起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季小子，回来吧。"

诸葛云鹤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二管理局人事变动，这次你必须回来。"

"人事变动？"季不知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便匆忙挂了电话。

……

行李没什么好收拾的。三年前来时一个背包，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背包。

他刚把背包拉链拉上，门外就来了人，直接带他上了停机坪。

螺旋桨轰鸣，直升机拔地而起。

季不知靠在舱壁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营房、越来越远的群山，看着层层叠叠的云海从机翼两侧掠过，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要回去面对她了。

……

他想起首次相见时的情形。

老局长带他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人，他也是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究竟谁有这么大的魅力，居然让老领导带着两人亲自去接，结果下来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眉目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当时第一个念头是——这是谁家的小姑娘认错人了？

季不知面上笑着，心里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凭什么一空降就是特殊顾问？老局长还亲自下场接站，这位置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他习惯性地摆起了另外一副面孔——话唠模式。

凑上去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大佬"叫得热络，心里却在暗暗打量。他倒要瞧瞧，这位空降的“特殊顾问”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

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自信。没有人能快得过他，哪怕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自己跟在身后半年，也足够学个彻底。

结果，每次她要干活时，周围就被人清空了，他也不例外。等他再次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直到那一天，他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仓库。

满满当当的货物堆了三层楼高，他走进去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要多久才能运走。结果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仓库空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愣了足足半分钟。

惊讶归惊讶，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被激起来了——他一定要把这个本事学到手。

从此他对她更热络了，一再央求她：出任务的时候一定带上他。

他的目的很单纯：他一定要探到这位副局长的底。

结果每一次出任务，即便他跟在身边，也摸不着半点头绪。东西说没就没，痕迹说消就消，他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他后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她拥有的不是普通的本事，而是仙家手段，又或者身上带着什么特殊的宝物。

……

真正让他彻底改观的，是大城山地震。

他跟着她一起出发。到达现场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房屋坍塌、山体滑坡、哭喊声响彻山谷，满目疮痍。

她没有因为自己拥有特殊本领就高高在上，也没有因为年纪轻轻就在灾难面前露出怯意。她拼命地救，一个接一个，不分昼夜，手上全是血和泥，嗓子喊哑了也不停。

很少有人在这样的场面下还能沉得住气。但她做到了。

这一点让他打心底里佩服。

他觉得他们是一类人——都有很强的本事，也都能把本事藏得很好。

直到那一刻。

他冲向大地裂口救小男孩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走马灯。

然后——

一根翠绿色的藤蔓，就从眼前最亮的那个地方向他伸了过来。

藤蔓准确地卷住了他和小男孩的腰，在他呆愣之际，将他从那片黑暗中托了出来。

他摔在泥地上，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说不震惊是假的——原来她还有这一手。

那根藤蔓在她指尖收回，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然后他亲眼看见她蹲在那个小男孩面前，手指点在孩子的眉心，醒来的小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段关于藤蔓的记忆，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正处于震惊中，她转过身，将同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他下意识起了防备，可已经来不及了。脑子一阵混沌，像被灌了浆糊似的，迷迷糊糊了整整三四天。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那段记忆确实回来了——但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他开始拼命地查阅典籍。

他想查清楚：怎么消除别人的记忆？怎么身上会冒出藤蔓？怎么能让一个仓库的东西一夜之间消失个干净？

他连续翻了五六天的古籍文献，什么也没查出来。

要不是老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该查的。"他可能还会继续死磕下去。

从那以后，他把目光更多地放在了她身上。不是带着目的去探查，而是忍不住地去看。

渐渐的，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思变了。

而且——他知道了她有对象。

一向胆大妄为的他，头一次选择了逃。

他主动申请去了最苦的地方接受训练，要去最远的驻地，做最累的活。他要忘却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

他是什么时候被她吸引的呢？

他无从说起。

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也许是那些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本事。也许是大城山废墟上她拼命救人的样子。也许是那根绿色藤蔓卷住他腰的那一刻——命是她给的。

救命之恩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分不清楚自己的心，也看不透自己的心。他只知道，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有老局长看到了他的不舍和纠结。

于是老局长同意了，将他扔到了这个部队——"去历练历练，有些心思，放一放就淡了。"

这几年，他确实在渐渐淡忘。训练场上的汗水能冲淡很多东西。

可是心里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刻骨铭心。

……

"季队长，即将抵达京都降落点，请做好降落准备。"

驾驶员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季不知低头看着脚下的京都。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第二管理局的人事变动——难道和她有关？

直升机缓缓下降，起落架触地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季不知背上背包，站在停机坪上，看着远处熟悉的街道，心里喃喃自语。

姜知予，你在这里吗？

你会期待看到我吗？

或者……你还记得我吗？

他怀着忐忑的心，下了直升机，直奔第二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