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回过头去，就看见女人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眼神闪躲着，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把手搭在身前，看着就像是将那一点被子抱在胸前。

“我不是有意要躲着你……”

女人拉着他的手，却压根不敢看他，“我以为是护士来查房。”

怀恩了然地点点头。

怪不得……这个点还没睡，是应该躲一下。

虽然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尴尬的余息，但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他再要走，好像他心里有鬼一样。

他有什么好怕的！

怀恩重新拉过椅子坐下，揉一揉手腕，“那好，今晚我会在这里值守，元帅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现在，您可以继续休息了。”

“……”

迎上怀恩的视线，尤明戈抿了抿唇，默默躺倒下去。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一会儿就把整个人都塞进了被子里，有点像是海滩上卧沙隐藏自己的海螺。

怀恩再度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随意地消磨时间，几分钟后，屏幕上端弹出一条账号动态推送，是来自尤明戈的账号——

“恭喜用户抽中幸运大奖——”

怀恩：？

怀恩看一眼病床上隆起的人形，手指飞快操作，给尤明戈的那条动态下面留了一个问号。

一秒钟后，那条动态消失了。

怀恩：。

到底在干嘛！

“看来元帅还是更愿意接受护士的监督，”怀恩收起了手机，准备起身，“那么，希望元帅不要浪费护士的心意。”

女人猛一下探出头来，脸廓被手机的光线打亮，“医、医生！”

见怀恩站在原地，虽然面无表情，但至少没有马上走开，尤明戈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坐起来，把手机丢在被面上，怀恩正巧瞥到一眼，屏幕上显示，她刚刚抽中了精美炊具八件套。

怀恩暗自冷哼。

切，他怎么从来没抽中过？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尤明戈低头看一眼屏幕，把手机拣起来，在屏幕上操作着。

怀恩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她点开了领取界面，在收货地址一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他，“我也不需要这个……医生现在……”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医生喜欢的话，可以填现在的住址。”

怀恩只是垂眼看着她，仍是方才那幅不为所动的神情，“不了，元帅还是自己留着吧。”

“好……”

尤明戈也不纠缠，她垂下手，一边漫无目的地将屏幕转来转去，一边为自己辩解，“我睡不着……一直躺着也太无聊了，偶尔不睡也不会怎么样……”

怀恩的视线从她的手指一路上移到眼睑。

他想起来，距离初次见面，好像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

“您现在是易感期？”

尤明戈看向他，点了点头。

男人眼睫一坠，微微颔首。

“了解了，”他看起来几乎是半闭着眼，完全没在看她，“但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反正，我的事也已经解决了，您想做的，应该也已经做完了，不如就取消现在的关系，您自己去找愿意帮忙的omega吧。”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少了些和煦的温度。

说完这话，他才掀起眼来，看向尤明戈。

女人却回避了他的视线。

她在被面揪出一个塔，抬头的时候，满脸都好像写着沮丧，“医生有其他心仪的对象了吗？”

“……”

怀恩只觉得恼火。

那双眼睛，看起来就好像已经在向他道歉，在跟他说，她已经觉得后悔了……

但事实上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他……他是不是有其他心仪的对象？

“元帅凭什么关心这个问题呢？”

男人嘴唇抿成一线，唇边却好像还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

尤明戈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平日里都是漠然的，此刻却像是动荡的海面，里面倒映着的他的影子，是摇动又破碎的。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犹豫了几分，“我……我是说，如果医生暂时还没有其他的想法，那就保持现在的状况……”

“我是问你——凭什么？”

怀恩俯下身，靠近了一点，两人视线的距离缩近到半米之内，如此对视着，尤明戈却好半晌没有说话。

怀恩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叹息。

“如果您也觉得完全没必要，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他低垂着眼帘，直起身，要走的时候手腕上却传来拉扯的力道。

尤明戈的力道绝不算大，然而怀恩的的确确止住了动作。

女人望着他，嘴唇分开，又最终合拢，只是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怀恩于是弯下腰去，将手撑在床边。

“这算什么意思，元帅？”

他始终是方才那幅无动于衷的口吻，视线却不曾离开女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仍然是动摇，又沉默。

男人于是叹息着摇头，“你根本就不后悔，是吗？”

“你只是……希望我仍然可以留在你身边。”

也许是说中了，也或许是旁的原因，女人移开了视线。

尤明戈始终没有松开手，怀恩也没有挣脱，他顺从地在床边坐下，却背对着尤明戈，将视线望向窗外。

“你这样，真的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好像是你的一只……”

气息几度起伏，但怀恩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完，话音只是逐渐湮灭在昏暗里。

再响起来的时候，尤明戈看见怀恩的金发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侧过脸来，向她投来视线，稀薄的月色像在他鼻梁上浅浅结了一层薄霜。

“但你们人类不是都……把宠物看作自己的家人一样，赋予它根本不存在的情感……”

他的声音低柔而轻缓，像是偶然透过窗的缝隙，进入卧榻的夜风。

“也许我连宠物都比不上，是吗？”

“……”

尤明戈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点什么，她只是觉得难受。

眼前说话的怀恩令她觉得身体某处好像郁结在一起。

但她又觉得怀恩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希望他仍然能够留在她身边。

她于是挨过去，抱住怀恩，暗自希望这比拉住手腕更能够挽留他。

怀恩有那么一会儿一动不动，但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