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怀恩正从精神科好友的诊室里出来，虽然只是半开玩笑性质的诊断，但听到好友说“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能吃能睡的精神分裂患者”时，怀恩还是不免觉得有些许遗憾。
既然生理上没有问题，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心理有问题了。
可能是真的疯了才做了这种下三滥的选择。
就在怀恩暗自为自己叹气的时候，他接到了管家纳森的电话。
“呃……”
“呕吐，然后……可能、是因为吃了您做的便当？”
怀恩：？
怀恩捏着手机站在明亮的医院走廊上，就听见自己无语至极的冷笑声。
等从同事那里得到诊断书，怀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同事给出的意见是，日后要注意规律饮食，切忌暴饮暴食。
说白了，就是吃多了吃出来的毛病。
因为管不住嘴吃到反流性食道炎——
简直有病啊！尤明戈！
怀恩站在病房外，深吸了一口气，拦住过路的护士，“这边晚上两点我会过来，就不用安排值班了。”
“啊，好的。”
护士推门而入，怀恩则是转身走开。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从人群中快步穿过，视线不曾在任何一个点上驻留。
他一路穿街过巷，回到自己位于酒吧楼上的房间。
毕竟是要值深夜班，提前补觉还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怀恩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眼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此刻还是正午，虽然拉了窗帘，但光线还是隐隐透进屋来。
整个房间里好像飘荡着一层昏蒙的光。
怀恩硬是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得不坐起来，揉着头发，承认自己根本就睡不着。
他睡眠质量明明一向很好，今天这么反常……怎么想都是尤明戈的错！
那头金发被揉得一团糟，青年一动不动地在床边坐着发呆。
他把遇见尤明戈以来的事从头至尾回忆了一遍……
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从不做违背内心的决定。
无论是在众人视野中暴露异兽身份，还是将那支玫瑰送给尤明戈……他都不后悔。
自我受到凌迫，尤其是压迫还来自自己信任喜爱的对象时，愤怒是真切的。
然而当初决定去做、去付出情感的时候，那份心情也同样是真切的。
他自己的愤怒和喜欢，他都会尊重，因此从不后悔。
甚至，他其实……完全能够理解尤明戈的做法。
觉得星际防线是很伟大的建设……这话也是真心的。
他不怪尤明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只是……觉得就这么将事情一笔勾销的话，未免也太对不起自己。
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原谅这件事？
不过，怀恩也不得不承认，最开始的那点愤怒早已经消弭了。
那点愤怒原本……也是因为做出这种事的对象是尤明戈。
他想，自己大概只是觉得不甘。
要是就这么原谅了，那他到底算什么呢？
怀恩就这么躺到夕阳西下，认命地坐起身来，准备吃个饭就去上班。
然后在诊室里坐到凌晨两点。
之所以选了这个时间，也是因为他暂时还不想见到清醒时的尤明戈。
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一些糟糕的话。
凌晨两点的医院，还是有不少急诊部的医生护士匆忙往来，以前，怀恩多数时候也是其中一员。
现在么……
他穿过走廊，来到尤明戈的病房。
里面熄着灯，窗外隐约可见幽蓝的天空。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病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但看不见人影。
尤明戈整个人都埋在被子底下。
也好。
怀恩倒是暗松一口气。
他也拿不准自己现在见到尤明戈会是什么心情，现在这样也好。
怀恩微调了一下点滴流速，又检查了一下空调温度，做完这一切，他就在床边安静坐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随意地浏览。
大约过了五分钟，病房里忽然响起某种沉闷的嗡嗡声。
怀恩仔细一听，感觉应该是手机在震动。
而且，手机应该是被蒙在被子里。
怀恩稍等了一会儿，见被子里的人没有丝毫动静，青年的视线在床头柜和病床间游离了一下，确信手机并不在视线范围内，他犹豫一下，还是没做什么。
只是，来电的那位像是有什么急事，震动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怀恩终于还是站起身来，他大致判断了一下声音的来源，隔着被子，向那一处伸出手——
四方的、坚硬的物体隔着被子传来震感。
手机就在这里没错。
然而怀恩的表情忽而有些微妙。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这部手机……应该正被握在某个人手里。
隔着不算太厚的被子，他分明触到了突起的指骨。
“……”
尤明戈……
你……
你这家伙不会一直醒着吧？
怀恩对着黑暗沉默了半刻钟，直到手机震动声停止后又再次响起——
被子里的人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黑暗中，异兽天然优越的夜视视力令怀恩看得分明，被子里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滑动一下，震动声戛然而止。
“……”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之后好像还有一个调成免打扰的动作。
怀恩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对方发现的。
照道理来说没可能啊，中午那会儿，他和护士说话的时候，距离病房还有好几步远。
“电话很重要的话，还是接起来吧。”
怀恩如是说道。
病房里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突兀地响起庞贝的声音——
“尤明戈？你干什么呢？我不是说十分钟后谈好价格就打给你吗？”
“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被子隆起的形状发生了显著变化，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幽幽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傻。”
“……”
这一声之后，病房里再度陷入了寂静。
对此，怀恩一时也有些词穷。
他还从来没想过，人生中竟然需要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
救命，有点想死，但凭什么是他在尴尬？
他沉默半晌，实在有些绷不住了，抬腿就想跑路。
“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那就——”
话还没有说完，被子里骤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