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奈接受(1 / 1)

京城,皇宫。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外跪着一排太监宫女,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皇帝暴怒的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废物!一群废物!

康元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明黄色的封皮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冯嘉的亲笔,详细禀报了长公主西行的经过,以及高全抵达金陵后的处置。

朕让他看个人,他看不住!朕让他杀个人,他杀不了!朕养他何用?朕养你们何用?

他一脚踢翻案前的青铜香炉,香料撒了一地,浓郁的龙涎香气弥漫开来,却掩不住他脸上的狰狞。他此刻双眼微微眯起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偏执。

陛下息怒,小太监跪在一旁,声音颤抖,冯统领虽有失职,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是如何善后啊。

善后?康元帝冷笑一声,如何善后?长公主现在已经出发去往黔州,而且我们的人一直没有获悉他们的行踪。国事与大义面前,朕若是再派兵追杀,就是公然与天下人为敌。朕若是不派兵,她这一仗再胜利了就真的成了西南的土皇帝,到时候朕这个皇位,还坐得稳吗?

他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地上散落着奏折、砚台、笔架,一片狼藉。

高全呢?高全到了金陵,为何还没有消息传回?

回陛下,小太监战战兢兢,高公公昨日才到金陵,想必……想必正在处置。

处置?康元帝停下脚步,猛地转身,他能处置什么?周德昌那个老狐狸上了奏疏,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朕。朕现在杀不能杀,放不能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在西南坐大!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有一片划过小太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却不敢动,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陛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臣有本奏。

康元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人正是康元帝又一宠臣——温长卿,镇北侯。

温卿,康元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来得正好。你说,朕该怎么办?

温长卿不慌不忙,跪地行礼,然后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陛下,臣刚刚收到金陵急报。长公主殿下已经出发赶往西南,金陵的百姓对此很是欣喜,感念长公主殿下的为国为民。

康元帝一把夺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又变。

信上的字迹潦草,不知道是谁的笔迹:今闻长公主殿下奉先帝遗命,赴西南平乱,救百姓于水火,金陵万民无不感泣。百姓皆言殿下仁心为民,死而复生,实乃天佑大周。无不感念殿下恩德。均愿殿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据悉西南百姓亦盼殿下如盼甘霖。

天佑大周?如盼甘霖?康元帝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百姓就这么期盼她吗?难道除了她就没人能打胜仗?她这一去是分忧吗?她这是在逼朕!她手握军权,如果再占据西南,温卿,你说,朕该如何回复?

温长卿弯腰拾起那团纸,轻轻抚平,语气平静:陛下,臣以为,长公主虽是逼宫,却也给陛下留了台阶。她愿意去西南,这是向陛下示好;也是给陛下主动权。陛下何不……何不顺势而下?

顺势而下?康元帝眉头紧锁,温卿的意思是……

陛下可下旨,正式任命长公主为西南宣慰使,总领前线军政。同时,追加军饷,拨付粮草,以示天恩。温长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说陛下圣明,姐弟情深。长公主得了实惠,必然感恩戴德,短期内不会与陛下为敌。而陛下……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陛下则可借这段时间,整顿朝纲,培植亲信,待时机成熟,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康元帝已经懂了。

温卿,他眯起眼睛,你是让朕养虎为患?

臣不敢,温长卿躬身,臣只是为陛下计。如今长公主民心所向,军心所向,陛下若强行打压,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稳住她,再徐徐图之。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康元帝沉默良久,目光在温长卿脸上来回审视。他忽然发现,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眼中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忠诚?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但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康宁平定西南。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就依温卿所言。拟旨,封康宁长公主为西南宣慰使,总领黔、桂、滇三省军政,赐金印紫绶,便宜行事。户部调拨三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草,即刻起运西南。另外……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巍峨的宫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派高全监军,即刻赶往西南,统筹后勤。朕倒要看看,那个贱人,能在西南翻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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