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各方抉择(1 / 1)

周德昌在府衙用了早膳,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吃得细嚼慢咽。李诚在一旁候着,几次欲言又止,都被他摆手制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德昌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本官这一去,是龙潭还是虎穴,尚未可知。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是给家中老母的书信。他将素笺折好,递给李诚,你替本官送回老家,交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告诉他,孝顺母亲,耕读传家,莫要入仕。这官场,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诚双手接过,眼眶微红:大人……

行了,莫做儿女态。周德昌整了整官服,将那封福伯的留书郑重地放入袖中,备轿,去驿站。

驿站的清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冯嘉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坐在厅内,听着下属汇报昨天搜捕的结果——城南的马蹄印追了三十里,在一条河边断了踪迹;城西的暗哨报告,说子时前后曾见几辆马车匆匆出城,但没看清车上人的模样。

废物!一群废物!冯嘉将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金陵知府周德昌求见!

冯嘉一愣,随即冷笑。这个周德昌,昨天走,今天又来,到底想做什么?

让他进来。

周德昌跨进门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官帽端正,玉带束腰,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与昨日的狼狈判若两人。他看见地上的碎瓷片,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冯嘉面前,深深一揖:冯统领,下官有礼了。

周大人来得正好。冯嘉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善,本统领正想派人去请大人。昨日大人说回去安排衙差配合搜查,不知安排得如何了?

周德昌直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回统领,下官已经吩咐下去了。金陵城十二坊、三十六巷,都有衙差配合禁军弟兄盘查。另外,下官还命人查看了近三日的出城记录,发现昨夜子时前后,确实有几辆马车从西门出城,往西南方向去了。驾车的人身手矫健,守城兵士未及阻拦。

冯嘉猛地坐直了身体:为何不早报?

下官也是今晨才得到的消息。周德昌不慌不忙,守城兵士说,那些人并未有不妥之处,他们就没有阻拦。眼下事情闹大了才想起来。

闹大了?冯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会又有这个亲戚那个认识的传出什么谣言吧?

还有一事,周德昌从袖中取出那封留书,双手奉上,下官昨日回府,在案头发现了这封信。下官思来想去,此事重大,不敢擅自决定,特来请统领定夺。

冯嘉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是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周德昌:周大人,这信是如何到你府上的?

下官不知。周德昌坦然道,昨日下官回府,它就在案头放着,像是有人潜入府中留下的。下官府中守卫虽不严,但也不是任人来去自如的地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放下,此人武功定然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官猜测,或许是长公主的人,将信留给下官,让下官转交给陛下。

冯嘉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可周德昌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

周大人想如何处置这封信?冯嘉试探着问。

周德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下官已经说了,请统领定夺。统领是钦差,奉皇命办事,这信自然该由统领处置。下官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下官想请统领,将此信呈交陛下还有下官的一封奏疏。周德昌正色道,下官在在奏疏中陈述了金陵百姓对西南战事的关切,以及下官对长公主殿下此行的一点浅见。

冯嘉眯起眼睛:什么浅见?

周德昌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冯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臣周德昌顿首百拜,陛下圣躬万福。臣闻长公主殿下西行西南,心中甚慰。西南战事日久,将士疲惫,百姓流离,亟需天家亲临以振士气。长公主殿下仁德广被,先帝曾赞其有乃父之风,此行必能安抚军民,早日平乱。臣虽愚钝,亦愿为殿下后勤之事,尽绵薄之力。伏惟陛下圣裁。

冯嘉看完,脸色阴晴不定。这封奏疏,表面上是在赞成长公主去西南,实际上是在逼皇帝表态。周德昌这是把自己也押上了赌桌,赌皇帝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反对长公主西行,赌皇帝还要顾及几分脸面。

周大人,冯嘉将奏疏放在案上,声音低沉,你可知,这奏疏递上去,会有什么后果?

周德昌拱了拱手:下官不知,也不想知道。下官只知道,为臣者,当直言进谏,为君分忧。陛下若觉得下官说得对,是下官之幸;若觉得下官说得不对,下官甘愿受罚。但下官相信,陛下圣明,定能明辨是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冯嘉想从中找出把柄,却发现无从下手。周德昌没有说一句对皇帝不敬的话,没有一个字违逆皇命,可偏偏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皇帝的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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