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外,阳光和熙,透过稀疏的枝丫,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对这院中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最先醒来的,是守在水边那个暗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后脑勺疼得像是要裂开。冰冷的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从皮肤渗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挣扎着爬起来,摇了摇脑袋,记忆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串不起来。他只记得昨夜月色很好,他靠在树下打了个盹,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我怎么睡着了?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一个硬硬的肿块,一碰就疼。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跑向桂花树下的同伴。他的靴子踩在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惊飞了岸边栖息的白鹭。
老张!老张!醒醒!
老张被他摇醒,打着哈欠,满脸不耐烦:吵什么吵……嗯?天亮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同伴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衫,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果然也摸到了一个硬块,像是被人用重手击打后留下的痕迹。
亮个屁!那汉子急得直跺脚,出事了!我们被人暗算了!
老张这才清醒过来,看了看四周,晨光中,别院的围墙显得格外高大。又看了看同伴肿起的后颈,脸色也渐渐变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像是有无数只鼓槌在胸腔里敲击。
别院……别院里的人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别院的大门。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呻吟。院子里空荡荡的,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长公主殿下?老张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们一间一间地搜,东厢、西厢、厨房、柴房、马厩……所有的房间都空空如也。东厢的窗棂上,还挂着昨夜未收起的纱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个个无主的幽灵。西厢的桌上,还放着一盏未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老张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一片,没有一丝温度。他的心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厨房里的灶上,锅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生过火。但老张注意到,灶膛里还有一些未完全熄灭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这说明,人走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就在他们昏迷的那几个时辰里。
马厩里的马少了五匹,剩下的几匹悠闲地嚼着干草,对两人的闯入视若无睹。其中一匹枣红马抬起头,用温润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咀嚼,发出有节奏的咀嚼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马厩里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某种嘲讽。
人……人呢?老张的声音发颤。
正堂!另一个汉子忽然想起什么,拔腿就跑。
正堂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口倾泻而入,将案几上的那个素白信封照得格外显眼。
两人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信封。它端端正正地摆在案几中央,用一只青玉镇纸压着一角,像是一件被遗忘的寻常物事,又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青玉镇纸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眼微睁,似笑非笑,像是在俯视着这两个惊慌失措的侍卫。
信……老张颤抖着手,将信封拿起,是给……给陛下的?
信封上没有字,可那青玉镇纸上的凤凰纹样,却让他们浑身发冷。那是长公主的徽记,整个大周,只有长公主能用凤凰纹样。而此刻,这只凤凰却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嘲笑他们的疏忽。
快!去找冯大人!老张将信塞入怀中,声音都变了调,出大事了!长公主……长公主跑了!
冯嘉昨夜在驿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长公主那双柔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中午了还没醒来。此刻被敲门声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太阳穴。
什么事?他披衣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冯大人!出大事了!门外的小厮声音发颤,别院……别院的暗哨来报,长公主殿下……不见了!
冯嘉的睡意瞬间消散,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长公主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别院内外布满了暗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什么?!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赤着脚冲出房门。院子里,两个侍卫打扮的汉子正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惶恐,其中一个的后脑勺还肿着一个大包。
怎么回事?说清楚!冯嘉厉声喝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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