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统领猜疑(2)(1 / 1)

钱先生重新落座,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福伯。

他太好奇了。作为一个医者,他对那位仙长的兴趣,远比对长公主的病情更浓。起死回生,这是多少医者毕生追求的境界,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仙长手中实现了。他想知道那位仙长施的是什么针。

福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朽斗胆,想再问问,那位仙长当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福伯站在长公主身侧,闻言抬起眼,目光与钱先生相接,嘴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钱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老奴那日被殿下的情况搞得六神无主,哪还有心思关心仙长,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才让仙长进来施针的,而且当时并没有见效,老奴只当是骗子,真的没有太在意。

钱先生看向春华,春华却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春华姑娘,钱先生的声音放柔了些,你再仔细想想,仙长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一句话,一个手势,甚至一种气味?

春华抬起头,眼神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有!仙长身上有一股药香,很淡,很好闻,像是……像是春天的青草,又像是……山里的野花。

钱先生的眼睛也亮了:药香?什么样的药香?是麝香?是沉香?还是……

都不是。春华摇摇头,就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像是……像是雨后的竹林。

钱先生愣住了。雨后的竹林?这是什么药香?他行医几十载,闻过的药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香是雨后的竹林。

春华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仙长可曾……可曾给你什么东西?或者……或者在你身上做过什么?

春华歪着头看着他,一副你是傻的吗的样子,仙长是来救殿下的,只是给殿下施完针就离开了。

钱先生还想再问问,福伯忽然出声打断了他。

钱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都问过多少遍了,能告诉您的已经都告诉您了,其他的老奴也确实不知道。如果以后再见到仙长,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您传信。

钱先生无奈叹了一口气,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福伯跟春华姑娘确实不会有太多的反应,忙拱手道:老朽失礼了。福伯、春华姑娘勿怪。

他坐回椅子上,心里却翻江倒海。他这些天翻阅古籍,有一本上有记载,说上古有神医,能以气运针,针入穴位,可起死回生,可脱胎换骨。难道那位仙长,用的就是这种失传已久的针法?

福伯,他忍不住又问,您……您当真没有仙长的消息?哪怕一点点线索?老朽……老朽只是想当面请教,学得一星半点,便是死也瞑目了。

福伯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潭。他从这个医者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看到了渴望,也看到了一个医者对医术的极致追求。

可惜,他不能告诉他。

钱先生,他缓缓开口,老奴理解您的心情。可仙长确实是来无影去无踪,老奴也无处寻觅。若是有朝一日仙长再现,老奴一定第一时间告知钱先生。

钱先生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却也不好再追问。

冯嘉一直在旁冷眼旁观。

他看着钱先生对仙长的痴迷,看着福伯的滴水不漏,看着春华的茫然无辜,看着长公主的淡然自若。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都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不同的光影,却让他越看越糊涂。

那位仙长,到底是什么人?

他绝不相信什么世外高人的说法。这世上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仙术?长公主明明已经死了,却又活了过来,这其中必有蹊跷。要么是诈死,要么是用了什么秘药,要么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而操控这一切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仙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长公主身上。

数月不见,这位殿下变了。不是容貌变了,而是气质变了。从前的长公主,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可如今,她却像是一泓温水,柔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脆弱?

是因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回吗?

冯嘉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有的变得暴躁,有的变得怯懦,有的变得迷信,有的变得豁达。可长公主这种变化却让他觉得不安。

一个从死亡中归来的人,要么看破一切,要么更加执着。长公主是哪一种?

殿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恭敬,奴才此次前来,除了探望殿下,还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臣出发前,陛下连续几日做噩梦,梦见先帝,梦见殿下。陛下心中不安,奴才想询问殿下,可有什么法子,能让陛下安睡?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冯嘉感觉那目光像是一缕春风,温和却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

噩梦?长公主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皇弟梦见先帝,梦见本宫,这是好事。说明他心里,还念着亲情,还知道愧疚。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回去告诉皇弟,噩梦这东西,越是怕,越是来。他若是心中无愧,何惧噩梦?他若是心中有愧……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剑,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温和的、近乎慵懒的神态,那便去先帝灵前,好好磕几个头,说说心里话。先帝在天有灵,会原谅他的。

冯嘉心中一凛。

他捕捉到了。就在刚才,长公主的目光锐利如剑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他熟悉的长公主,那个在朝堂上与群臣辩论、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在宫廷中与阴谋周旋的长公主。她没有变,她只是藏得更深了。

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剑,看似无害,实则锋芒依旧。

奴才一定将殿下的方法,转达给陛下。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长公主点点头,不再多言。她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像是已经忘记了厅中还有两个人。

福伯上前一步,躬身道:钱先生,冯统领,殿下需要静养,两位请回吧。

这是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