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统领猜疑(1)(1 / 1)

晨雾从山谷间升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阿秀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殿下,福伯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履轻盈没有一点声响,钱先生到了,同行的还有冯统领。

阿秀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请他们去前厅喝茶。

福伯垂手而立,声音低沉:小心。

阿秀站起身,素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菊。

更衣。本宫倒要看看,这位冯统领,这次又要唱哪出。

冯嘉站在前厅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处别院的布置,与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王公府邸截然不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墙上挂的是几幅山水,案上摆的是几盆兰草,简洁素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贵之气。

他想起长公主还在京城的时候,府邸是何等的富丽堂皇。先帝宠爱这个女儿,赏赐的珍宝堆满了库房,连皇后都暗自嫉妒。可如今,长公主的居所竟变得如此简朴,是心性变了,还是……在刻意韬光养晦?

冯统领,钱先生站在他身旁,低声提醒,长公主殿下到了。

冯嘉连忙收敛心神,垂首躬身。他听见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踏在人心上的鼓点。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绣鞋——素白的缎面,绣着淡青的竹叶,没有金线,没有珠宝,朴素得平民百姓。

奴才冯嘉,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姿态恭顺至极。可他的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声的轻重,衣料的摩擦,甚至呼吸的频率。

起来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冯嘉浑身一震。

这声音……太柔了。

他记忆中的长公主,声音清冷如冰,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如今这声音,却像是一泓温水,柔和,平缓,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他站起身,垂着眼,不敢直视,却用余光偷偷打量。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两泓秋水,只是比记忆中少了些锋芒,多了些……什么?冯嘉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不像从前那样如利剑穿心,而像是春风拂面,温和得让人不安。

冯统领辛苦你每天跑一趟。长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皇弟可好?有旨意传来吗?

冯嘉连忙躬身:回殿下,陛下龙体康健,太医院的人经常请脉,一切安好。只是陛下时常念叨殿下,心中不免挂念。

挂念?长公主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皇弟挂念本宫,本宫受宠若惊。只是本宫这病……怕是让他失望了。

冯嘉心里一凛,连忙跪下:殿下言重了!陛下得知殿下康复,欣喜万分,已派钦差来接您回京,此时应在来的路上,不日即可到达。

是吗?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依然柔和,却让冯嘉觉得脊背发凉,那本宫要多谢皇弟了。福伯,看茶。

福伯应声上前,将茶盏放在冯嘉和钱先生面前。冯嘉注意到,福伯的动作很慢,每一杯茶都斟得极满,几乎要溢出来。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他不敢多想,双手捧起茶盏,恭恭敬敬地啜了一口。

钱先生不管这边的机封,走到长公主面前示意她伸手。

钱先生客气了。长公主伸出手,腕子搁在案上的软枕上,本宫这几日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

钱先生的手指搭在长公主的腕脉上,凝神细听。脉象平和,节律均匀,虽有些虚弱,却并无大碍。殿下洪福齐天,他斟酌着词句,目前的脉象与一个健康人无异,再将养数日必能恢复如初。老朽从医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奇事。想来……想来是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先帝在天之灵庇佑,才让殿下起死回生。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钱先生把完脉,又请长公主伸出另一只手,再次细诊。脉象依然平稳,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血在经脉中流淌,生机勃勃,与数日前那具冰冷的尸体判若两人。

殿下身体已无大碍,他收回手,躬身道,只是气血尚虚,需要静养。微臣开几副补气血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不日便可痊愈。

有劳钱先生了。长公主点点头。钱先生拿起纸笔开方。

春华姑娘,冯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日殿下病重,听说是一位仙长出手相救?不知这位仙长,如今身在何处?

春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春风拂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回冯统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仙长云游四方,来无影去无踪。那日救了殿下之后,便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飘然而去?冯嘉的眉头皱了起来,春华姑娘可还记得,这位仙长长得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往哪个方向去了?

春华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仙长……仙长就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冯嘉还想再问,长公主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冯统领,仙长是世外高人,不留姓名,不留踪迹,这是常理。你追问一个姑娘家这些,未免有些失礼了。

冯嘉连忙躬身:奴才失言,请殿下恕罪。只是陛下对殿下关怀备至,得知殿下康复,心中欢喜,特命奴婢查明这位仙长的身份,好重重酬谢。毕竟……毕竟仙长救了殿下的性命,便是大周的恩人。

酬谢?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仙长若是图酬谢,便不会救本宫了。冯统领,你回去告诉皇弟,本宫的命,是先帝庇佑,是仙长相救,如有缘得见我宫自会酬谢,陛下就不用操心这些琐事了。

冯嘉的脸色微微一变,却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