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别院救治(1 / 1)

与京城的鸡飞狗跳不同,此刻金陵城郊,栖霞山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于薄雾之间。山脚下,长公主别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平日里静谧得像是世外桃源。可这几日,别院内外却忙成了一锅沸粥。

福伯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官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些马车上装的不是别的,是药材——长白山的人参、西藏的红花、云南的三七、海南的沉香……周知府几乎把整个江南的药铺都搬空了,源源不断地往别院送。

福伯,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钱先生让您去一趟内室,说是长公主殿下又有动静了!

福伯心头一跳,顾不得多想,提着袍子便往里跑。这几日他像是年轻了十岁,脚步轻快得连后头的小厮都追不上。

内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苦中带甘,像是把整个药铺都搬进了这间屋子。钱先生坐在榻边,正捻着三根银针,在阿秀的手腕上轻轻刺入。老先生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盏燃尽的油灯里忽然又添了新油。

福伯,钱先生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你摸摸长公主的额头。

福伯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阿秀的额角——温的,不是那种死人的冰凉,也不是发热时的滚烫,是正常人那种温热的、带着生机的温度。

热了……热了……福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不止热了,钱先生收回银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老夫施针时,长公主的眼皮动了一下。虽然还未睁眼,但这说明她的神识正在归位。

他站起身,身子晃了晃,福伯连忙扶住。钱先生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落在榻上的阿秀脸上,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

神了……真是神了……他喃喃自语,脉绝三日而复跳,看来气散七日而神归也会应验。老夫行医五十余载,从未见过此等奇事。那云游道长究竟是谁?

这几日,钱先生问了福伯不下十遍。每次施完针,熬好药,他便拉着福伯的袖子,追问那道长的长相、口音、衣着、举止,恨不得把当时的情形一寸一寸地抠出来。

福伯被他问得哭笑不得,只能一遍遍重复:钱先生,老奴真的记不清了。那道长蓬头垢面,穿着件破道袍,身上还有股子酸味,老奴当时心急如焚,哪顾得上看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看透人心……钱先生听得入了神,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福伯,你说那道长会不会真是天外仙人?太上老君座下的童子?或是华佗再世?

福伯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那道长其实是天阁的神医谢知愈,是长公主殿下的人,说是云游道长只是来掩人耳目的。这几日夜里,谢知愈都会悄悄潜入别院,在阿秀身上施针运功,每次都会叮嘱他:莫要让钱先生知道我的存在。

钱先生,福伯斟酌着开口,不管那道长是仙是人,只要公主能活过来,便是天大的造化。您说是也不是?

钱先生愣了愣,随即苦笑:福伯说的是。是老夫魔怔了。

他重新坐回榻边,三指搭在阿秀的手腕上,细细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那脉搏比三日前又稳了些,虽还沉细,却有了力度,像是初春解冻时,山涧里那股终于冲破冰层的细流,虽弱,却韧,带着一股子生生不息的倔强。

福伯,钱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去把那株百年老参切一片来,老夫要再给公主煎一副汤药。

福伯应声而去。钱先生独自坐在榻边,望着阿秀苍白的面容,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他想起两日前那个清晨,他骑马赶往别院,心中满是绝望。长公主薨逝,这是何等大事?他一个民间大夫,被卷入这等旋涡,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可当他摸到那脉象,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跳动时,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值了。

行医五十载,救人无数,却从未救过死人。这一次,他竟亲手参与了一场起死回生。

道长啊道长,他喃喃自语,您究竟在何处?老夫不求拜师,只求当面叩首,请您指点一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别院里还有个年轻的男子在悠闲的喝着茶,这就是天阁的神医谢知愈。之前顾怀给天阁传信,让他们换掉孙延龄的药,再适当的机会再拿出来,并把天阁的假死药忘生尘给假扮康宁的阿秀吃了,演了一场三日复生的大戏,现在就等阿秀真正醒来。其实阿秀在第三日就已经清醒了,只是做戏要做全套,谢知愈每天给阿秀针灸完又让她在床上装着还没有醒来的样子,又用银针刺激穴位就有了现在的情况。钱先生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可见这位谢知愈的医术真是登峰造极。

内室里,钱先生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看见阿秀的面容似乎比先前又红润了些,不由得啧啧称奇。

福伯,他一边喂药,一边感叹,你说那道长是不是还在附近?老夫总觉得,长公主这几日的起色,不单单是药石的功劳,像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福伯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钱先生说的是,定是那位仙长在暗中保佑长公主。

钱先生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老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仙长在上,受老夫一拜。待公主康复,老夫愿散尽家财,在栖霞山之上修建一座道观,供奉仙长金身,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这份恩德。

这话被谢知愈知道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修建道观……他低声自语,这老先生,倒是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