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人密会(1 / 1)

周衍望着崔敬之,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书房里,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朝局的风暴。而他也是推动风暴的一颗棋子。

崔相,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派崔安去金陵,究竟是为了什么?

崔敬之转过头,望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太傅,老夫只是想为百姓做点什么。至于这后面的事态发展也是出乎老夫的预料。

他没有明说,但周衍和李义都明白这位当朝首辅,早已洞悉皇帝的手段,在暗中悄悄出手轻易就破了皇帝的局。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周衍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拍案怒斥孙延龄时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想起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的悲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他竟敢……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您选的好儿子。

太傅,崔敬之淡淡道,先帝已经驾崩八年了。眼下要紧的,不是哭先帝,是保长公主,保这大周的江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涌入,带着透骨的凉意,吹动他鬓角的几缕白发。他望着窗外那两棵百年老槐,枝丫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西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西南要安稳,还需要长公主。

周衍和李义同时一怔。

崔相此话何意?周衍颤声问道。

崔敬之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太傅,李将军,你们可知,西南安王殿下,近日来可有书信入京?

周衍想了想,摇头:安王自离京,便鲜有书信。听说……听说他在西南养病,甚少过问朝政。

养病,崔敬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安王从小体弱多病,贵妃娘娘心疼儿子,求先帝赐了西南封地,离京万里。先帝拗不过,便准了。这一去,便是十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眼神变得幽深:可你们怎知,安王在西南,当真只是在养病?

李义眉头紧锁:崔相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崔敬之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说,西南要安稳,还需要长公主。安王体弱,不堪大任,西南那些土司、蛮族,这些年之所以安分,不是因为安王的威望,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是因为长公主。长公主战绩斐然,令周边部落臣服。如若不是老夫当初坚持削减西南军费,又传出长公主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使苗族与百越以为有机可乘,可能不会有今日之战。

所以,李义接口道,声音低沉,长公主必须活着。

正是,崔敬之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至少在西南安稳之前,长公主不能有事。

周衍听得连连点头,老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崔相深谋远虑,老夫佩服。可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崔敬之淡淡道,什么都不要说。

不说?

不说,崔敬之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而坚定,太傅,李将军,关于金陵的任何情况,我们都不要说。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等。等周德昌的急报,等陛下的反应,等天下人的议论。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只有这样长公主才能安稳的活下来。

崔相,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要干什么?

这是今日以来,周衍第一次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个问题。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更漏的滴水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崔敬之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像是藏着万千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奏折,轻轻放在桌面上。

太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是长公主在我削减西南军需之际,关于改革西南土司制度的条陈。殿下在条陈中说,西南蛮族之所以屡叛屡附,非蛮性难驯,实朝廷政策有失。当以商队为纽带,以互市为手段,以教化为目的,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陛下阅后,不以为然,并未施行。

周衍接过奏折,老眼昏花,凑到烛光下细细辨认。那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英气,确实是康宁的亲笔。他想起她说太傅,蛮族也是人,也要穿衣吃饭,我们不能总用刀剑跟他们说话时的神情,眼眶又有些发热。

殿下……殿下她……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殿下有大才,崔敬之淡淡道,这大周江山,需要她。西南需要她,北疆需要她,百姓需要她。可有些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衍和李义都明白他的意思。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书架上,像是一幅诡异的皮影戏。

李义一直静静地坐着,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茶盏中那几片沉浮的茶叶上。他年轻,冲动,但并非愚蠢。相反,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见过太多的生死,太多的阴谋,太多的身不由己。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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