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等着看戏(1 / 1)

群臣渐渐散去。

周衍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颤巍巍地往外走。老泪还挂在脸上,却已被寒风吹得冰凉。他想起康宁小时候,先帝还在世时,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袖子问太傅,这个字怎么读的小姑娘。后来先帝驾崩,她一个人撑起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骂名,他都看在眼里。

崔相,他停下脚步,望向身后缓步而来的崔敬之,声音沙哑,公主她……真的就这么……

崔敬之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他微微侧头,在周衍耳边低声道:太傅,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府再说。

周衍一怔,抬眼望向崔敬之。这位当朝首辅,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出波澜。但周衍与他共事多年,深知此人城府之深,心思之密。他这话里有话啊。

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周衍不再多言,任由崔敬之搀着他,缓缓走出紫宸殿。

李义站在殿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年轻,冲动,但并非愚蠢。方才朝堂上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皇帝的,皇帝的,表演得太过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提前排练过千百遍。

孙延龄是皇帝的人,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实。皇帝派孙延龄去长公主,转头又说孙延龄背着朕下毒。这话,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可他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他又能如何?那是皇帝,是天子,是这大周朝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李义不过是一个三品武将,手中那点兵权,在皇权面前,不值一提。

李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义回头,是崔敬之的管家崔忠,不知何时出现在殿角,躬身道:我家相爷请将军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崔府坐落在京城东城的槐树胡同,门前两棵百年老槐,枝叶繁茂,将一座三进的宅院遮得半明半暗。崔敬之不爱奢华,府中陈设简朴,书房里除了满架的书卷,便只有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先帝亲笔题写的清正廉明四字。

此刻,崔敬之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氤氲了他的面容。周衍坐在左侧的圈椅里,老脸还泛着潮红,方才在朝堂上那一口鲜血,像是抽去了他大半的精气神。此刻他捧着崔府管家新沏的热茶,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未平,还是年老体衰。李义坐在右侧,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年轻的面庞绷得紧紧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

崔相,周衍终于忍不住开口,朝堂之上,您那话是什么意思?

崔敬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抬眼望向两位同僚。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

太傅,李将军,他缓缓开口,你们当真以为,长公主殿下薨逝了?

周衍手中的茶盏一颤,几滴茶水溅在衣袍上。李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崔相!您这话……

坐下,崔敬之摆摆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我把话说完。

李义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崔敬之,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崔敬之站起身,走到书案后的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取出一份信笺,递给周衍。

这是昨晚,老夫收到的飞鸽传书。送信人,是老夫派去金陵的贴身长随,崔安。

周衍接过信笺,手有些抖。他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三日前公主殿下脉绝,孙延龄在场,确证无疑。然今晨五更,福伯来报,公主心跳复回,钱先生把脉确认,脉象虽弱,然节律尚存。金陵城中已传开,百姓皆谓天佑大周。崔安亲见,千真万确。另,孙延龄已被关押,认下所有罪责。

这……这……周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起狂喜,长公主……长公主她……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崔敬之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天佑大周,祖宗庇佑。

好!好!周衍激动得老泪纵横,一叠声地叫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长公主吉人天相,不会就这么去了!那孙延龄的毒,定是被什么高人化解了!

李义一把夺过信笺,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猛地一拳砸在椅扶手上,眼眶通红:好一个天佑大周!好一个死而复生!

他抬起头,望向崔敬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崔相,那皇帝今日在朝堂上……

他收到的,应该是孙延龄的传信,崔敬之淡淡道,孙延龄离开别院的时候,长公主确实脉绝气消。他急着向皇帝报功,便先发了一封信。可他没料到,长公主竟能起死回生。今日的八百里加急估计是周知府先发出来的,过几天肯定还会有新的奏报,

所以皇帝以为长公主真的死了,李义冷笑一声,便在朝堂上表演了一出大义灭亲,把罪责全推到孙延龄头上,既摘清了自己,又博了个圣明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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