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流言四起(1 / 1)

与此同时,金陵城的市井巷陌间,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最先传开消息的是秦淮河边的茶肆。说书人老张头,年过七旬,在金陵城说了一辈子书,从太祖开国说到今上登基,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日,他却没有说书,只是坐在角落里,跟几个老主顾低声嘀咕:听说了吗?长公主殿下……不好了。

怎么个不好法?

说是被御医给害了。那御医叫孙延龄,太医院的院正,给长公主开的药里,掺了毒。

嘶——几个老主顾倒吸一口凉气,这孙延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长公主?

老张头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熊心豹子胆?他哪有那胆子?我听说啊,这背后有人指使。

老张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又迅速缩回去,像是指了一下天,又像是指了一下某个不能说的地方。

茶肆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说不可能,有人说早就该想到,有人说长公主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还有人说这天下,要变天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茶肆飞到酒肆,从酒肆飞到赌坊,从赌坊飞到青楼,从青楼飞到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角落。到了第二日傍晚,整个金陵城都在议论这件事。长公主被御医毒杀,御医背后有人指使,指使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第三日,知府衙门前的照壁下,聚集了三五成群的老百姓。他们不敢靠近衙门,只是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着。有个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经过,被人群拦住,七嘴八舌地问:老汉,你天天从这儿过,可看见什么动静?

卖豆腐的老汉摇摇头,又点点头:动静?大动静没有。可我前天夜里,看见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从衙门里出来,跑得飞快,马蹄子都快冒烟了。那马上的人,穿着驿站的号衣,可脸色白得吓人,比送战报还着急。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谁知道呢?老汉叹了口气,推着车走了,这天下的事,咱们小老百姓,谁知道呢?

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有人在衙门前烧纸钱,说是给长公主祈福;有人在墙上贴告示,写着苍天无眼,公道何在;还有人偷偷摸摸地往衙门里扔石头,被巡街的衙役抓住,打了几板子,扔了出来。

周德昌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又一团的黑。李诚进来禀报,说外面百姓聚众,要不要派兵驱散。周德昌摆摆手:随他们去吧。这时候驱散,反而坐实了心虚。

可若是闹大了……

闹大了又怎样?周德昌苦笑,这金陵城,本官守得住;这天下人心,本官守不住。让他们说去吧,骂去吧,总比憋在心里强。憋久了,是要出大事的。

李诚退了出去。周德昌独自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人声,忽然觉得这座他守了五年的金陵城,变得陌生起来。那些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像是在质问他——周大人,您知道真相吗?周大人,您为什么不说?周大人,您还是当年那个为百姓伸冤的周大人吗?

他回答不了。他只能把窗户关上,把门闩插紧,把自己关在这间书房里,关在这方寸之间的黑暗里,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假装外面的一切都不存在。

可外面的一切,终究是会进来的。

中午的时候,周德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这几日几乎没合眼,方才在书房的榻上眯了一会儿,就被吵醒了。李诚推门进来,脸色惨白:大人,不好了!城西的城隍庙,有人聚众闹事,说是……说是要替长公主讨公道!

周德昌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栽倒。他扶着案角,缓了缓,才问道:多少人?

起初只有几十个,后来越聚越多,现在怕是有上千人了!他们……他们抬着长公主的画像,喊着苍天无眼,公道何在,正往知府衙门这边来!

周德昌的脸色比李诚还白。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只见远处的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在移动,像是一条愤怒的河流,朝着知府衙门的方向涌来。人群中有人举着白幡,有人抬着画像,有人敲着铜锣,那声音沉闷而悲怆。

大人,怎么办?李诚的声音在发抖,派兵吗?

周德昌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河流,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那些百姓,那些他治下的百姓,他们不知道真相,可他们知道长公主是好人是恩人,他们知道长公主不该死,他们知道这天下有公道。他们用最朴素、最笨拙、最危险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愤怒和悲伤。而他周德昌,这个穿着官服、守着衙门、写着谎言的知府,能做什么?

不派兵。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开中门,本官亲自出去见他们。

大人!

周德昌猛地转身,眼中有一种李诚从未见过的光芒,本官是金陵知府,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有冤,本官岂能躲在衙门里?就算这冤,本官伸不了,本官也要让他们知道,本官……本官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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