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钱老救治(1 / 1)

长公主别院,夜深人静。

院内的白梅,虽未到花期,但虬枝盘曲,在夜色中宛如一幅水墨画。此刻,别院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福伯正站在院墙阴影处,与一名黑衣人低声交谈。

殿下剩下的半颗药丸周德昌当作了物证。孙延龄的药箱里又拿到三颗与那半颗一模一样的,绝无破绽。黑衣人声音低沉,孙延龄认下了所有罪责,已被关进大牢,等着京城的旨意。

本来就是一样的药,是那老匹夫要拿来给长公主的,怎会有破绽。福伯恨恨地道。接着又叹气一声:”周德昌的奏折明日便会发出。等京里收到消息,至少五日。这五日内,务必保证长公主万无一失。

福伯放心。长公主现在气息全无、心脉停止,但体内生机未断。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说施针救治时,需以回阳九针打通闭塞经脉,再以续命汤温养脏腑。这两样皆是谢神医秘传,不知道接下来是谁来救治?

福山望向别院深处,那里灯火尽灭,只有长公主的内室还点着几盏长明灯。他沉默片刻,道:不知。我们依计行事即可。你多安排几个人保证别院的安全,另外盯着京城那边的消息。

黑衣人领命而去,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福伯独自站在院墙下,抬头望向西南方向,轻声说道:”殿下你一定要平安。”说完转身向内院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入鞘的利剑,看似平庸,实则锋芒内敛。

这三天里,金陵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喘不过气来。

钱先生也住进了长公主别院的偏房里,那是福伯特意腾出来的,清净,离长公主的寝殿也近。钱先生本名钱仲卿,年逾花甲,须发皆白,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神医。他年轻时在太医院待过几年,后来看不惯宫里那些腌臜事,辞官归隐,在姑苏城外开了间回春堂,专治疑难杂症。周德昌两年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请到金陵。可如今,这双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第一日,钱先生用了金魂丹。那是他早年偶然间得到的,以人参、鹿茸、灵芝等九味珍奇药材炼制,据说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他把丹药化在温水里,亲自给长公主喂下。长公主昏迷不醒,牙关紧咬,药汁从嘴角流出来,染湿了枕巾。钱先生又让人用竹管慢慢灌入,灌了半个时辰,才灌进去小半盏。他坐在床边,三指搭脉,从子时守到卯时,始终没有起色。

氰草之毒,入血即散,侵蚀心脉。钱先生收回手,对守在旁边的春华摇头,九转还魂丹能补气固本,却解不了这毒。恕老朽无能。

春华的脸在晨曦中灰败如纸:钱先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钱先生沉默良久,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三枚金针,针身细如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透骨针,老朽年轻时跟一位游方道士学的。以针刺入百会、膻中、涌泉三穴,能激人体潜能,逼出体内淤积之毒。可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气血逆行,当场毙命。

福伯的手攥紧了门框:有几成把握?

不足一成。

那便不必了。福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长公主金枝玉叶,岂能冒此奇险?钱先生再想想别的法子。

钱先生合上盒子,长叹一声:老朽尽力。

第二日,钱先生换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他配了一剂断肠散,分量极轻,又佐以甘草、蜂蜜缓和药性,想以毒物之烈性逼出氰草之毒。药煎好后,他亲自尝了一口,在舌底含了半盏茶的工夫,确认无误,才让人给长公主服下。

长公主服药后,面色果然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钱先生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便搭一次脉,脉象竟真的渐渐有力。周德昌闻讯赶来,在门外搓着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苍天有眼。

可到了黄昏时分,长公主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面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钱先生大惊失色,连忙施针急救,又灌了一碗解毒汤,折腾到三更天,长公主的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可人却更虚弱了,原本还有些血色的嘴唇,此刻白得像纸。

毒已入心,攻毒之法,反而催动了毒性。钱先生走出寝殿,脚步虚浮,差点栽倒。李诚连忙扶住他,只见这老者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腰背佝偻,眼神涣散,大人,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氰草之毒,老朽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阴狠的方子。下毒之人,不仅精通药理,更精通人心——他知道长公主的体质,知道用什么药能让她在不知不觉中中毒,知道如何让她死得干脆。

周德昌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官服,猎猎作响。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寝殿里那盏昏黄的灯火,望着灯火映照下长公主那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曾经在战场上被风沙磨砺得坚毅如铁,曾经在朝堂上被政敌围攻时冷峻如霜,曾经在秦淮河畔的粥棚里对百姓笑得温暖如春。可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锦被里,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美丽而脆弱,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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