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的人来的很快,知府周德昌亲自带着府衙的医师、仵作、衙役进了别院的大门。周知府微胖,寒冷的天气也跑得满头大汗,看见福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福伯,怎么回事?长公主如何了?真的没有生机了吗?”
福伯看到他就要跪下行礼,被周知府拉住:”别管那些虚礼,你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大人要替我家殿下做主啊。”福伯红着眼圈跟周知府道,”我家殿下自来到这所别院,身体一直不见好转,前几天接到旨意说太医院研究了新的药方,对殿下的病有效。陛下派孙院正来送药,顺便再给殿下看诊,可是没想到殿下吃了三颗就吐血不止,刚才孙院正居然说回天乏术,那他给殿下吃的是什么药?怎么会突然就不治身亡了?”
周知府也是官场的老人了,之前接到过崔相的私信,叫他照看好长公主,这下如果出事了,那他怎么跟崔相交代。说着话已经来到长公主的床前。
府衙的医师钱先生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名医,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先是观察了床上的人,一袭素白中衣,乌发披散,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淡淡的青紫,又仔细查看了长公主的脉搏,似是绝脉但是又有一丝生机。
“可是有人救治过长公主?”钱先生将手拿开,盯着福伯问道。
“刚刚恰巧有一游方道士路过,他对门房说此地有他的缘分。老奴本不愿见,但是他说是与殿下有缘。进来后给殿下施了金针,说看造化就走了。这是殿下服的药,药丸较大,吞咽困难,今日殿下叫人分开来服用,没想到只吃了一半就……”福伯说着把半颗药丸呈上。
钱先生接过福伯呈上的那半颗药丸,放在鼻端轻嗅,继而用银针试探,最后竟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碗,将药丸化入清水之中。清水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
钱先生面色大变,手中的玉碗差点摔落在地:这……这是氰草!
氰草?周德昌皱眉。
大人有所不知,这氰草乃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则呈淡红,有苦杏仁之气。服下之后,瞬息之间便可阻断心脉,令人窒息而亡,且无药可解!钱先生声音发颤,这等剧毒,向来只存在于宫廷秘药之中,民间根本无从得见。孙院正竟然用此等毒药给长公主服用,这不是谋害是什么?
周大人看向仵作,唇色青紫,指甲泛黑,乃是剧毒入体的症状。具体是什么毒,小的还得再验验。仵作老赵头赶紧道。
“好一个太医院院正!钱先生,你留下帮忙照看长公主,我先回衙门看看有没有抓到孙延龄。务必保住长公主的性命。”
“属下定竭尽所能,但是脉搏已显示绝脉迹象,还得看长公主自己的造化,希望之前的金针能起作用。”
孙延龄的轿子还未出金陵地界,便被一队官兵截住了。
领头的是金陵知府的亲兵,手持公文,语气客气却强硬:孙院正,请留步。长公主府告您毒害长公主。知府大人请院正回城对质。
孙延龄面如死灰。
他坐在轿中,听着外头的喧哗,忽然笑了,笑声苍凉。
金陵大牢深处,孙延龄被关在单独的石室里。四面石墙,潮湿阴冷,只有高处一扇铁窗透进些许天光,映着孙延龄憔悴的面容。
他蜷缩在草席上,官袍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面色灰败。哪里还有半分太医院院正的威仪?
这时牢门一声开了,周大人带着师爷走了进来。
“孙大人,我们查了你的药箱,里面除了寻常药材,还有三颗药丸,与长公主服下的半颗一模一样,皆含有氰草之毒。你可有话要说?是谁要害长公主?”
我没有谋害长公主!那药……那药是……孙延龄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颓然松开手,滑坐在地。说什么?说那药是皇帝亲手交给他的?说皇帝密令他给长公主服毒,制造病逝的假象?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长公主的命?
”是本官,用了有毒的药丸给长公主。本官知罪。”孙延龄跪下,一个头磕在地上。
周德昌看着他的样子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孙延龄携带剧毒药丸,欲害死长公主。无论他是受谁指使,这黑锅,他是背定了。
“既然你已认罪,本府即刻撰写奏折,上报朝廷,请圣上裁决。”又吩咐狱卒,”严加看管。”
“是!”
牢门重新锁上,黑暗再次吞噬了孙延龄。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孙延龄行医数十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宫里的娘娘、朝中的大臣、边疆的将士……哪一个不是对他感恩戴德?他孙延龄三个字,在杏林之中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可如今,这块招牌被人生生砸碎,还要被钉在毒杀长公主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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