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形影不离(1 / 1)

黔州的雨来得急,昨夜还是星河漫天,今晨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康宁推开窗,檐角雨珠串成帘幕,远处青山隐在烟岚里,倒像一幅泼墨山水。

她伸手接了一滴雨,凉意沁入掌心,却不觉瑟缩。自那夜与顾怀在屋顶上一席长谈,有些东西悄然不同了。不是誓言的重量,而是知道这世间有人与她同行,前路便不再孤绝。

宁公子。顾怀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康宁回首,见他一身玄色劲装,肩头微湿,想是冒雨而来。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黔州的桂花糕,刚出锅的。他将油纸包放在案上,又解下外袍搭在屏风上,你昨日说想尝尝。

康宁怔了怔。她不过是随口一提,说黔州桂花与京城不同,香气更烈些,想做些糕点尝尝,他便记下了。

顾爷如今倒是闲。她故意板着脸,嘴角却压不住笑意,镇国公日日练兵,你这位义士却跑来买糕点。

顾怀抬眼望她,眸中映着窗外天光:无官一生轻。况且——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黔州西南的防务,我想与宁公子商议。

康宁凑过去看,发梢几乎蹭到他肩臂。她如今在他面前已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顾怀亦然。那夜之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必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这里,顾怀指着舆图上一处关隘,苗族主力虽退,但百越残部盘踞在此,与苗人互为犄角。若要收复失地,需先断其联络。

康宁沉吟:镇国公的意思是?

顾怀收起舆图,目光深远,等京中粮草。不过北方早已入冬,路上恐不好走,马上又要过年,恐怕还需要点时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国公爷已去信催了。

他说着,将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东西。你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该好好休息。

康宁捏起一块糕,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在北疆军营,吃的都是冷硬的干粮,哪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哪有人管她熬到几时。她是长公主,是将军,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唯独不是需要被惦记的人。

顾怀。她轻声唤他。

没什么。她笑了笑,低头咬糕,眼眶却有些发热。

顾怀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向来如此,知她刚强,便不戳破她的软肋,只在恰当的时候递上一方帕子,或是一杯热茶。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廊下禀报:宁公子,安王殿下请您与顾公子到书房议事。

康宁与顾怀对视一眼。安王康欣这些日子忙于安抚黔州百姓、整饬地方政务,与他们见面机会极少,今日特意派人来请,必有要事。

更衣吧。康宁起身,顾怀已先一步取过屏风上的斗篷,替她披在肩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颈侧,两人都是一滞。康宁抬眼,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头有克制,有温柔,还有一丝她熟悉的东西——那是同她一样的、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才会有的,对珍视之物的患得患失。

走吧。她率先移开目光,却悄悄攥住了斗篷的系带,指尖犹带余温。

安王府设在黔州旧衙,三进院落,青砖黛瓦,倒也清雅。康宁与顾怀并肩穿过回廊,远远便听见里头传来康欣的声音,似是与人争执。

本王说了,黔州税赋减免三年,谁再敢巧立名目盘剥百姓,休怪本王不客气!

王爷息怒,下官也是按章程办事。

章程?黔州刚遭兵祸,百姓流离失所,你跟本王谈章程?

康宁脚步微顿。康欣看着似温润君子,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如今经历困城之战,倒显出几分峥嵘来。也是,乱世之中,菩萨心肠需有雷霆手段相配,否则如何镇得住这满目疮痍?

她抬手叩门,里头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门开,康欣亲自迎出来,脸上怒色未消,见是她,勉强挤出个笑:宁公子来了,快请进。

目光落在顾怀身上,那笑意便淡了几分:顾公子也来了。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康宁的眼睛。她不动声色地入内,见堂中还跪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想必就是方才与安王争执之人。

王爷先处置公务,我们稍候。康宁道。

顾欣摆摆手:不必,小事罢了。他转向那官员,冷声道,滚回去写辞呈,明日不必来点卯了。

那官员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去了。

康欣揉了揉眉心,在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他目光在康宁与顾怀之间打了个转,忽然道:本王怎么觉得,二位近日走得近了些?

康宁端起茶盏,神色自若:黔州刚经历战乱,我二人商议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机,既能赚钱也能帮助百姓,自然见面多些。

是吗?顾欣挑眉,视线落在顾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顾公子,本王记得给你记功了,这段时间你也该去镇国公麾下操练操练骑射,精进精进武艺,怎么反倒日日往宁公子处跑,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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