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外曾祖父(1 / 1)

顾怀告别谢远,是在一个清晨。

杏花落尽了,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像是一颗颗未熟的心。谢远站在草庐门口,望着谢远道:”去吧,有什么难题给我写信。”

师父,顾怀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弟子去了。

顾怀站起身,翻身上马。柳青带着三十名旧部,已在村口等候。他们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背着药箱、算盘、刀剑,像是一群行脚商人,又像是一群江湖游侠。

公子,柳青策马靠近,先去何处?

临水城,顾怀勒紧缰绳,目光望向远方,我们就从它崛起吧。

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向着东方疾驰而去。顾怀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师父,是杏林村,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而前方,是未知,是挑战,也是他要亲手缔造的——一个新的开始。

天阁的第一间医馆,开在临水城的东街。

门面不大,三间铺面,门口悬着一块匾额,黑漆楠木底,三个金色大字沐春堂,边框浮雕缠枝杏花纹,是谢远亲笔所题。字体清癯,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却又在转折处,藏着几分锋芒。

顾怀亲自坐堂,施医赠药。起初,百姓不信——这么一个年轻公子,能有什么医术?可顾怀不急,他每日开门,免费为穷苦百姓诊治,不收一文钱。渐渐地,口碑传开了,东街的老太太说,沐春堂的顾公子,医术比城里老大夫还强,心肠更是好,穷人不收钱,还经常去救济乞丐。

柳青带着旧部,在医馆后堂,处理。

第一个目标,是临水城的知府。那人贪污赈灾粮款,导致去年洪水过后,饿殍遍野。顾怀派人查清了证据,然后在一个雨夜,柳青亲自出手,将知府的罪证,贴满了城门。第二日,知府被人发现死在后花园,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刻着一朵杏花——天阁的标记(外人不得而知)。

百姓拍手称快,官府却震怒。可查来查去,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最后成为无头公案。顾怀的医馆,照常开门,照常施医赠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公子,柳青夜里来报,声音有些激动,老朽很多年,没做过这般痛快的事了。比复辟痛快百倍!

顾怀正在灯下看账,闻言抬起头,笑了:柳先生觉得,这便够了?

够了?

不够,顾怀放下账册,目光望向窗外,天阁要做的,不是杀几个贪官,是建立一个规矩。让贪官知道,有人盯着他们;让百姓知道,有人护着他们。这规矩,比杀一个人,难千百倍。

他站起身,走到柳青面前,目光灼灼:柳先生,如今,咱们就学江湖规矩。这规矩,没有律法条文,只有一条——公道。

柳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了根基,有了气魄,有了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魅力。

老朽明白了,他深深一揖,天阁的规矩,便是公道。老朽愿为这公道,赴汤蹈火。

两年后的清明,顾怀回到杏花渡。

天阁已在江南有了名声。传说里面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嫉恶如仇,爱护百姓;又传说里面有神医坐镇,能医死人肉白骨。而顾怀在临水城的医馆也扩展到了五间,没人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医馆是天阁旗下的。西南边境,苍岳暗中支持,天阁的商路,直通苗疆。柳青的旧部,从三十人扩展到了三百人,分散在各地,明面上是掌柜、伙计、郎中,暗地里是天阁的眼线、刀笔、刺客。

前朝旧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不再执着于复辟,因为他们发现,替天行道,比复辟更有意义。杀一个贪官,救一方百姓;开一家医馆,活人无数。他们的手,依然沾血,可那血,是贪官污吏的血,是恶霸豪强的血。

顾怀跪在碑前,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母亲在天之灵,能安心了。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将杏花酿倒在碑前。酒香清冽,混着杏花的甜香,在春风里弥漫。

母亲,他说,孩儿又来了。这两年,天阁渐渐有了模样。师父的身体还好,孩儿也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孩儿每年清明,都会来看您,他说,您若想孩儿,便来梦里。孩儿有很多话,想对您说。想告诉您,孩儿找到了一条路,一条既能护住心中道义,又能让这天下变好一些的路。这路很长,孩儿还在走,但孩儿不孤单了。

风吹过,杏花落了满肩。顾怀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花瓣,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顾怀在渡口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个年近七旬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却又藏着几分疲惫。他站在那株老杏树下,望着满地的落花,眼眶发红。

老人家,顾怀上前,您可是迷路了?

老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忽然凝住了。他上下打量着顾怀,像是要从他的面容里,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迹。

你……老者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可是姓顾?

顾怀愣了愣:是。晚辈顾怀,不知老人家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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